林晚宁看着地上那个白青年。
他坐在厨房地板上,姿态很不像十级灭世兽灵,倒像谁把一尊还没修好的瓷器从窑里提前拖出来了,白铺了一地,有几缕浸进刚才咳出的黑血里,他没管,只是抬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看她。
圈养怪物?
林晚宁的精神力被抽到底朝天,脑子里嗡嗡的,她使劲辨认了两秒,确定自己没产生幻听。
这人说的确实是“圈养”。
她张嘴想回答,战渊先一步挡在她面前,金瞳压得很低,虎纹从颈侧往下蔓延,已经到了半化形的临界。
“退后。”战渊的声音很平,但厨房里的空气被他压得变了密度。
白青年没有动,他的视线越过战渊的肩,继续落在林晚宁身上,目光不含攻击性,但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专注——那种被标本钉在载玻片上的注视感。
夜幽从暗影里探出半截身子,爪子已经亮了,“十级残魂,刚孵化,打一架说不定骨头就散架了。”
林晚宁按住战渊的袖口,“等一下。”
战渊没转头,但手停了。
林晚宁绕过他,往前走了两步。
疾风拉住她后背衣领,“姐姐!”
“松手。”
疾风的手指松开了,但整个人跟着往前挪了三步,鼻翼翕动,做好了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林晚宁走到白青年面前,蹲下。
近看更惨。
皮肤白得透出底下的青筋走向,嘴唇干裂,骨节太分明,像一副长了薄薄一层肉的骨架标本。
他身上凝出的灰白长衣带着骨纹,边缘残缺,跟他断了的角一样。
两点灰白火光充当眼珠,在空洞的眼窝里燃得很低。
林晚宁和他对视。
“你叫什么?”
青年看了她很久,久到夜幽都开始不耐烦了,然后他开口,嗓音刮过喉管,像有人拿砂纸打磨枯骨。
“不记得了。”
林晚宁点头,十级残魂重伤到这种程度,记忆碎片丢失不意外,她翻出脑子里系统给的信息。
“深渊骨龙,你原来是在守一扇门。”
青年的灰白瞳火跳了一下。
“门……”
他重复了这个字,表情没有变化,但那两团火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好的反应,林晚宁立刻换了话题。
“算了,不问这个,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要圈养怪物?”
青年没说话。
林晚宁把他面前那口空了的小锅推过去,“你把我汤喝没了。”
青年低头看锅。
“……是我喝的?”
“不然呢?地板自己吸的?”
夜幽在后面噗地笑出来。
青年似乎不太确定“喝汤”这件事该不该道歉,又似乎根本不知道怎么道歉,他把空锅往林晚宁方向推了推,动作很轻,像在归还证据。
林晚宁看着他。
精神力已经见底了,脑子糊成一团浆糊,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倒头就睡,但面前这个东西刚从蛋里出来,万一不处理好第一夜的互动关系,后面七十二小时更难搞。
做过宠物行为学选修课的人都知道,幼崽的初始印记期非常关键。
虽然叫十级灭世兽灵“幼崽”可能有点大不敬。
“你现在身体什么状况?”
青年低头看自己。
“……烂。”
形容得很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