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滑过那层皮质下的加绒,郑怀悠轻轻地来回揉搓,声音变低,故意问:“谁来戴。”
明知故问,周随鸣哎一声,拿起垫在下面的一把钥匙递给他。
“一样,一人一个,手铐我的,钥匙归你。”
他相信他。
过去郑怀悠总觉得要管住人才会安心,需要一次次证明,无论如何,那个人都不会离开自己。他嘴上不说,实则默默希望伴侣能够主动符合他的预期,自己戴上项圈再交出钥匙。
受挫半生,他认为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然而上天仁慈,周随鸣正是那个愿意交出钥匙,甚至会把钥匙包成礼物送给他的人。
正如此刻,他告诉他,请好好保管,尽情使用。
附带一句:郑警官,今晚抓人吗?
于是卧室开展一场追捕。
他们再度选择扮演某个角色。这次是犯人先被剥夺身穿囚服的权力,随后用交出手铐的方式交出自己,伸出双手让施罚者将他拷起,锁在床头。
郑怀悠打开衣柜,抽出领带。他常系的那条菱格纹,真丝面料。蒙住眼睛的时候,周随鸣感觉仿佛覆上一层冰,凉得他眼皮不住打颤。
领带在他后脑的位置系紧,同一刻,耳畔响起声音:“待在这里,不能动。”
失去视觉让周随鸣下意识地不安分起来,肩膀刚要耸起,旋即被一只手按住。
“鸣鸣不听话。”
施罚者,声音像是飘在卧室中,“我讲了,不可以动。”
周随鸣心头一震。犯人沉静下来,他开始猜测被困住的后果,也许是严厉的盘问、不可言说的惩处,他不知道,只能深呼吸,决定将一切交给眼前之人。
今晚的周随鸣任郑怀悠处置。
按在肩膀的手离开了。人的声音与温度也消失了,似乎消失在这个房间,周随鸣遍寻不着,又或者郑怀悠的关注早已变为空气无处不在。
失去视觉后,所有注意力都在周随鸣的脑中变成想象力:他在吗。还是不在。去哪里了。
犯人不断思考、倾听,所思所想一并奉献,全身渐渐麻、软化。
应该不在了。
那么稍微违反一下规则也可以吧,一直不动,身体有点僵硬。
……不行,说好的不能动,只是稍微不舒服,太快打破,念出……不行不行。
卧室空调徐徐吐着冷风,一阵一阵,吹得犯人愈敏锐。他感受到身上汗液一点点凝固,局部神经正在疯狂跳动,自己在不确定中变成一座摇摆的天秤,左边惶惶不安不断加码,右边却被押注庞大的期待。
整个人摇摇欲坠,知觉滑向恍惚边缘,直至听见清脆的一声netg。
都彭的声音实在太好辨认。
郑怀悠靠在墙边。他没有去任何地方,静静看着遵守了所有规则的周随鸣,始终盘踞于心的自我厌恶就这样被抽丝剥茧。
人真的会改变吗?可能最多改个5%吧,但愿意改变这5%的部分就已足够。你拿出5%,我拿出5%,加一起就有1o%,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双手握紧又放松,害怕谁再飞走的焦灼被驱散。徒留沉甸甸的满足。愿意为他努力到这个程度,郑怀悠深深感激周随鸣。
“做得很好……谢谢。”
他放下打火机。吻上周随鸣那一刻,钥匙钻入锁芯。
没有施罚与受刑,没有谁是谁非,没有对峙、惧怕与亏欠。只有他与他,只有一份全新的、流转于彼此之间的信任。
只有两名在爱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