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解释为何不给他看药方了。
药方这种东西,确实因人而异,就算是同一种病症,不同的病人开的药方都有区别,但说到底,也只是根据原有药方进行增减罢了。
杨大夫虽然不觉得药方看了没用,但见人家显然是不愿意分享,倒也不强求,谁要是一上来就要看他的独家方技,他也是不愿意的。
“姑娘医术精湛,不知姑娘师从何人?”他还是好奇问了句。
妘缨道:“您过谦了,我不会看病,也非医士,更无师父,这药方不过是偶然所得,正好适用罢了。”
原来如此。
也是,这姑娘若是会医术,范家又何必再请他过来。
杨大夫点点头,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若是这姑娘当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精湛的医术,他就要心里不平衡了。
这样想着,杨大夫也不再探究药方,转身进屋给丁氏施针。
“太太暂时已经没有性命之危了,但还是不可大意,后续养护还需精心,不能受风,劳累,最好让她保持心情舒畅,太太年纪大了,身体虚弱,养护不好,损精耗元,也是有碍寿命的。”
范大老爷连连答应。
杨大夫颔,留下几张固本培元的方子,便背着药箱告辞,范大郎将人送到大门口,方才回转。
屋内,范大老爷挥退聚集在屋内的妾室和庶子庶女们,这才转身看向妘缨,脸上挂上笑,态度颇为谦和:“阿廿,这次可是多亏你了。”
站在妘缨身后的阿圆暗暗呸了声,变脸变得可真快,伪君子!
妘缨倒是没什么反应,范大老爷如何,她并不放在心上,她只关心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大舅舅,既然大舅母已经没事了,也该你履行诺言了。”她看着范大老爷说道。
范大老爷眼神闪闪,嘴角笑意不变,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这嫁妆里包含的东西繁杂,除了银票地契田契这些,还有些金银饰物家具之类,一时半会儿怕是清点不完。”
“你也知道,近日家中事情多,六姐儿还未出殡,你大舅母又小产,如今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我也还得处理外头的生意,一时难以抽出空来,不如等过些时日,你大舅母身体好些了,我也有了空闲了,再来专门处理这件事,如何?”
妘缨笑了,没点头也没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那今日先把诊费结了吧。”
她说着又从怀里取出四张方子,放到桌上,道:“我这里有几张产后养护的方子,照此方调养,最多两月,大舅母身体便可恢复如常。”
范大老爷有些意外,随即欣喜,伸手去拿方子,一面笑道:“你有心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妘缨手压在纸上,阻止了他的动作,说道:“一张一千两。”
范大老爷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道:“一千两?什么方子这么贵!”
就是宫里的太医,一张药方也要不了一千两吧?
妘缨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当然是能救你妻性命的方子,诊费加上这四张药方,一共五千两,大舅舅觉得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并且因为怀了你的孩子才意外小产险些命丧黄泉的妻,一条命不值五千两?”
五千两,也真敢开口,真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范大老爷收回手,道:“既如此,这方子你便收回去吧,我自会找别的大夫开更好的药方。”
杨大夫都说丁氏已经没事了,大不了再多养一段时日便是。
人家既然不要,她自然没必要强给,妘缨点点头,正要将药方收起来,却见廖妈妈忽地从内室出来,对她道:“表小姐,还请稍等一下。”
“太太说这方子她要。”
妘缨动作一顿,挑起眉。
范大老爷惊讶道:“丁氏醒了?”
廖妈妈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道:“太太一直都醒着。”
她说着将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奉到妘缨面前。
范大老爷看着那银票,面皮微僵。
妘缨笑了下,伸手接过银票,由廖妈妈拿走药方。
确认银票没什么问题,她起身对阿圆道:“走吧。”
阿圆应声“是”,拿过放在门口的伞。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余房檐还在滴水,地上漫过鞋底的积水反射着烛火的微光,随着脚步踏过碎成一大片。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廖妈妈也没理会范大老爷,径直转身进了屋。
范大老爷抿紧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进屋看看丁氏,脚还没迈过门槛,就见廖妈妈去而复返。
“太太说她累了,要休息了,她身上不好,这些时日还请老爷另择他处歇息。”廖妈妈躬身施礼说道。
说完也不管范大老爷什么反应,直接关上了内室的门。
这是跟他闹脾气了?
就因为他没出钱买阿廿的药方?
但那贱婢明显狮子大开口,他只不过不想当冤大头,还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