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郭应春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她怎么会听见?
当时那亭子里并无第三个人,不仅如此,除了山门口,暗中也僧人守着,范玉瑶一出现,他们就看见了,隔得那般远,连山门口的武僧都没听清他们说话,范玉瑶一个不会武功的娇弱女子,怎么可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妘缨微微一笑,范玉瑶当然没听见,她也没听见,但她要听人说话,能依靠的,不只有耳朵。
眼见郭应春方寸大乱,她不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即乘胜追击道:“她还让我代她向你道歉,说不该偷看那女子给你的书信和通关文牒,不然你也不会为了灭口,狠下心杀她。”
面前的女子面若芙蓉,眸似秋水,美貌如仙,站在这脏乱血腥的审讯间里,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然而此刻看在郭应春眼里,却如同鬼魅,令他寒毛直竖。
如果说他方才还心存侥幸的话,此刻便是彻底崩溃了。
梵音寺里的东西早已经陆陆续续转移走了,就算官府的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要不然他也不敢把杀人地点选在梵音寺。
而通关文牒和那封书信,才是实实在在不能让外人知晓的秘密。
他和范玉瑶从小一块儿长大,她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达目的不罢休。
所以那日范玉瑶突然提出要他把信留在马车里,哪怕他看出她的心思,也没有拒绝,若不然她一定会更起疑心,少不得大闹一场。
与其让她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如反其道而行,直接摆在她面前让她看,先稳住她要紧。
他敢让范玉瑶看,也是笃定她看不懂那些东西是什么。
以范玉瑶的脾气,确认不是情书,也就丢开手了,不会再闹。
但为了以防万一,范玉瑶自然是不能留了。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谁知孙大山这边那么快就出了岔子,逼得他不得不主动前来投案自。
这也没事,只要熬过了审讯,等那边事情稳定下来了,自会有人救他出去。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郭应春看着妘缨,额头冒出汗,心中狂跳,难道这世上当真有死人托梦?
不,不,定然是范玉瑶说漏了嘴。
这个言而无信的贱人!
早知道当日回去路上他就该杀了她!
郭应春咬住后槽牙,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妘缨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兴趣在这儿听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在“梦”字上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你若没有别的事了,就赶紧走吧,我实在没精力陪你在这儿玩闹。”
妘缨看着他笑了下,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王眷。
她来这里见郭应春,目的可不在郭应春,而在王眷。
“民女原本也不信托梦之事,可昨夜的梦实在太过真实,且事关重大,民女思来想去,不敢掉以轻心,这才出此下策求证,还请大人恕罪。”妘缨施礼说道。
王眷抬手扶起她,示意她免礼,神色沉沉问道:“范六姑娘还在梦里与你说了什么,你且一一告知本官。”
他一向不信鬼神,断案从来讲究真凭实据,放在以往,听见托梦这等无根无据荒诞之说,他早一顿板子给人赶出去了。
但眼看郭应春如此反应,这女子口中所言,恐怕还真不是胡闹。
尤其她还提到了平南侯和“那些东西”。
郭家,莫非与私铁案有什么联系?
想到此,王眷表情愈严肃起来,这个时候可管不了什么梦不梦的了,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
妘缨应声“是”,将几件关键的事情仔细说了。
“淮南西路的通关文牒……写给姓徐的书信……”王眷眉头紧皱。
淮南西路,姓徐,难道是淮南西路转运副使徐正洪?
从梵音寺转移出去的东西,会是那些私铁造的兵器吗?
还有“鹰”,广德军知军名字里便有个鹰字。
王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迟风,沉声道:“还请立刻去请侯爷过来。”
“是。”迟风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王眷看向刑架上的郭应春:“你有什么话说?”
郭应春脸色白,依旧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看着王眷:“大人身为提点刑狱公事,掌管一路刑狱司法,手里握着无数人的前程性命,却听信所谓托梦之言来断案,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王眷笑了笑:“本官一不谋财,二不害命,行得正坐得端,有何可笑?又何惧人笑?倒是郭二公子,你若心中无鬼,又怎么会怕我听信这些托梦之言?”
郭应春抿紧唇不语。
见他事到临头,仍然不肯吐露半点信息,王眷也不再浪费功夫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