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叔,坐。”沈希希头也没抬,小肉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裴叔叔?”裴聿宁脚步一顿,有些不太习惯,这奶团子早先一直叫他“裴律”,今天骤然改了称呼,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希希依然没有抬头,手指抵了抵夹在鼻梁上的平光镜。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厚厚的教案,“噗”的摆在桌子上,目测至少两百页。
“小沈总,上次的法律知识交流没尽兴,今天继续。我特地准备了相关文件和教案。”
沈希希这才抬起头。
她先瞥了一眼那叠比她胳膊还厚的教案,又抬眼看向裴聿宁,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明晃晃写着“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然后她放下笔,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小脑袋,摆出一个审视的姿势。
“裴律,你认真的?”
裴聿宁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应道:“嗯,我觉得有必要与小沈总探讨一下法律相关知识,说不定对我也受益匪浅。”
沈希希沉默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那表情很淡,快得像错觉,但裴聿宁还是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三岁萌娃的脸上。
但下一秒,她忽然凛了神色。
她的嘴角微微下垂,小鹿眼眨巴了两下,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歪着头,双手交叠托在下巴下,手肘枕在自己鼓鼓的小肚子上,整个人缩在老板椅里巴适得很。
“可是裴叔叔~”她奶声奶气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我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呀。”
裴聿宁的手指在教案上顿了一下。
“你看这些教案,这么厚……”她伸出小肉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比我胳膊都长。你这是在欺负小孩子嘛?”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
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无辜得像一汪清泉。
微微嘟起的嘴巴,配上歪着的小脑袋,杀伤力百分之三百。
裴聿宁深吸一口气。
他是谁?他是金牌大状。
在法庭上面对过最狡猾的对手、最刁钻的法官、最难缠的陪审团。
他从来没有怕过。
可现在,面对一个三岁奶团子的“无辜三连”,他居然有点无从下嘴。
关键是,她卖个萌,说一句“欺负小孩”,他还真没法反驳。
总不能跟一个“三岁孩子”计较吧?那也太掉价了。
“而且……”沈希希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在自己眼睛和裴聿宁之间来回点了点,“裴叔叔,你一个大人,带着这么厚的教案来给一个三岁小孩‘上课’,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看着小家伙眼底闪过的狡黠,裴聿宁心里了然。
“你上次在律所可不是这么说的。”裴聿宁推了推眼镜,稳住阵脚,“你说‘我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之前,先是看了修改后的合同,指出附录七的数据时效性问题,然后还点评了我连夜补充的数据折旧系数方案。”
沈希希的嘴巴又嘟了起来,一脸理直气壮:“那是姑姑教我的!我就是……照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