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终于忍不住,他分开戈德伊捏在一起的左手,骨节咔哒作响的声音在刚才蠢蠢欲动。
他的骨头健康完好,总不能看着戈德伊当场表演断指。
然而分开之后,温德尔目光顿住。
戈德伊的手指骨头没断,但是皮肉被狠狠擦开,说不上严重,但这是手指,却没有一根手指完好。
“你不痛吗?”温德尔夺过止痛喷雾,自己的伤口都快要被腌了,他活动着没什么痛楚的肩膀,对着戈德伊手指一下一下喷着。
“有点痛。”戈德伊任由温德尔动作,他摸了摸那挂到手臂上的流苏,意外地现血污灰尘都沾不上,流苏始终保持干净美丽,他分了下神。
最后他说:“所以我能感到痛苦,但是温德尔,你们正在对痛苦感到麻木。”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疼痛是生物的警示机制,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是为了保护,雄虫敏感的痛觉反馈也是为了保护。但逐渐失去痛觉反馈,只会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个认知,就是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戈德伊的瞳孔在颤抖,红桀骜的雌虫低了头,像只受伤的小兽,偏下冷硬的脸部轮廓,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更多。
他生气按下温德尔还在喷药剂的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背上的温度对于温德尔来说,始终是陌生而霸道的,他很为难地对戈德伊笑了一下,瞳孔中的绿色有一股温柔的生机。
“那能怎么办呢?戈德伊,我们还活着,而你口中属于雄虫的痛觉反馈,一旦恢复,雄虫会痛会怕,也许,会活活痛死吧。”
“或者,还没站上前线,就先因为要命的痛觉反馈,而害怕地当了逃兵?”
“虫族基因比雄虫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它在进化初始,就剥夺了我们纠结的余地。”
“我们先要活下去。”
繁衍是为了活下去,进化还是为了活下去。
虫族为了活下去一直不择手段。
可以冷酷可以贪婪,在文明的起点,唯独不该诞生情感。
可这份羁绊还是出现了。
所以虫神在上,它一定是慈悲而温柔的。
戈德伊听得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他长这么大,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此时透明的水珠冒了头,在红色的眼眶里面转了一圈,也沾湿了睫毛,眼看就要消下去,却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因为一个心动的吻,突然落在他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刚刚这张嘴还语气平静说着要把心扯烂的话,现在又仿若无事一样吻了上来。
戈德伊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又气又急又喜的脸色定格住,只有皮肤上流过的水渍还能证明那滴自己跑出来的眼泪。
古铜细腻的深色皮肤,连红晕都看不太出来,但温德尔看出来了。
而且——“你的纹身好像也变红了。”
“我现在很难受。”戈德伊想给自己挣一分面子,至少别那么快投降。
他的心跳现在级快,却又特别难受。
“你们是不是都佩戴了特殊的设备,可以让雌虫无法受血肉信息素的刺激?”
看来一个吻是忽悠不了雌虫的。
温德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