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逾垂眼:“顺承府灵植草药常年供给鸿磐,一旦遭遇天灾恐怕数十万株奇珍异草会毁于一旦。”
连雪河静静看着他,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葛逾心一紧:“殿下……”
“葛崇越,如果今日你开口第一句,是为了顺承府十三城的百姓性命求我,我还当你颇通几分人性。”连雪河笑着道,“也是,能将活生生的人炼成‘药人’来‘服用’的,早已是披着人皮的牲畜了。”
葛逾猛地僵住。
连雪河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气势却逼人:“葛府君,我自从来到顺承府便安于一隅,只想借着府君的医术延长寿数。府君让我服用虎狼之药,我喝了,让我不顾人伦以人血入药,我也从了。或许是我这些年脾气太好,府君觉得我会对你百依百顺,被任意拿捏。”
葛逾正要开口辩解,就听连雪河轻飘飘地道:“如今天谴将至,大难临头,府君倒是记起来讨好我了?”
葛逾霍然抬头。
他当真卜算到了天谴!
连雪河低低笑了起来:“紫微结界撑不起来,如此灭顶之灾,葛府君不回去收拾收拾等死,竟还来我这儿讨骂求赏,心可真大啊。”
葛逾喉咙发紧,知晓他之前猜想得没错,闭了闭眼,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傲气:“殿下,我深知犯下大错,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顺承府数十万百姓终归无辜。”
连雪河道:“你和我谈无辜?天谴是我引来的吗?”
葛逾:“殿下!”
连雪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散,猛地抓起手边奉上的热茶朝他砸了过去,病白的面容唯有眼尾浮现一抹飞红:“你身为顺承府十三城府君,医宗之首,本该治病救人,却贪生怕死监守自盗,吸纳紫微气来续你的狗命,如今事情败露倒是记起来拿百姓的性命来做筹码了?死到临头来求我,这话你说的不违心吗?”
砰。
瓷器破碎,准确无误划破葛逾的脸。
连雪河轻轻喘息,居高临下望着他,狭长眼眸冰冷宛如在看一样死物。
“尸位素餐,贱人。”
葛逾衣袍被热茶打湿,被指着鼻子骂却不敢回半个字。
连雪河烧得头晕目眩,断断续续骂完就已经体力不支,呼吸艰难好像续不上气。
凌长风试图上前:“殿下……”
连雪河却摆手,朝着远处的药侍傀儡道:“过、过来。”
殷裁盯着他的脸好一会,才抬步上前,将人扶着半靠在怀中,掌心催动昆仑木的灵力贴在单薄的后背,为他平复呼吸。
葛逾被骂得狗血淋头,感知着时间一寸寸流逝,头顶上悬着的剑随时都能掉落要了他的命。
他不得已敛袍跪在榻边,俯首叩拜,咚的一声。
“还望殿下怜悯鸿磐子民,出手相救。”
凌长风早已看呆了,怔然望着葛逾。
他极其聪明,听这短短几句对话,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殿下要让陶消将凌扶摇接来。
顺承府紫微气缺失,为了撑开紫微结界,凌扶摇身上的紫微气便是最好用、也是最容易得到的。
一瞬间,凌长风恨得眼眸发红,恨不得扑上去杀了葛逾。
若不是连雪河及时将妹妹接来,凌扶摇焉能有命活?!
连雪河冷淡望着葛逾,知道他有恃无恐。
天谴一旦落下,整个顺承府十三城的人都要魂飞魄散,连雪河身为鸿磐三殿下,再荒唐无度也不会见死不救。
连雪河伸手一抬,将葛逾招到眼前。
葛逾膝行至榻边。
连雪河身躯像是燃烧的火炉,轻轻靠近时带着灼热的热气,他伸手在葛逾脸上一拍,啪的一声,冷冷道:“记住,不要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葛逾咬牙忍下耻辱:“是。”
殷裁眉头皱起,神色复杂注视着连雪河。
……后知后觉白日那场交易并非他所想那般肮脏龌龊。
连雪河将腰间的紫玉珠子解下,上面蕴含着独属于他的紫微帝气。
葛逾无声吐出一口气,恭敬伸出手。
连雪河将紫玉珠子一抛,却是丢给了凌长风:“长风,你去催动紫微结界。”
凌长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