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人和射兽,在张虎看来没有多大区别。
无非是禽兽更迅捷而已。
山里的野猪起狂来,能撞断碗口粗的树;老狼狡猾,懂得绕到人背后下口。
但本质上都一样——都是要命的活计,都得屏息、凝神、一击必杀。
箭搭在弦上。
三石弓缓缓拉开,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张虎的呼吸平稳,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箭簇的寒光,锁定二十步外那个身影。
尔朱堀卢看着那点寒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他和回家之间,隔着一个张虎。
“他瞄准我的头,能躲开。”
尔朱堀卢在心里快计算。这是他们第三次交手。
带人被生擒两次。
这次,一对一。
也许能赢。
尔朱堀卢缓缓压低身形。
“别动!”
张虎话音未落,尔朱堀卢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猛地一脚踢在身前的雪堆上。
积雪混合着枯枝败叶扬起一片白幕,在月光下炸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侧身翻滚,不是向林子深处,而是扑向左侧一丛茂密的灌木。
张虎视线被阻,但没有犹豫。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雪夜中短促而尖锐。
“嘣!”
这一箭力道十足。
三尺长的箭矢破开飞扬的雪雾,撕裂挡路的枯枝,带着一股锐利的破风声,直奔尔朱堀卢翻滚的轨迹而去。
箭太快,快到人眼几乎跟不上。
在翻滚到一半时,尔朱堀卢突然拧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左手迎着箭矢来路猛地探出——不是去抓,而是用手掌侧面狠狠拍在箭杆上!
“啪!”
箭杆被打偏了方向,但箭簇仍然擦着他的掌心飞过。
皮肉被撕裂的痛感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涌出,滴在雪地上。
但箭的度也因为这记拍打减缓了。
就是这一瞬间,尔朱堀卢右手跟上,五指如铁钳般握住箭杆中部,借着翻滚的力道在空中划了半个圆,硬生生将这支离弦之箭擒在手中!
“呼,到手!”
雪渗进他的皮袄,冰冷刺骨,但他的额头却在冒汗。
左手里,握着刚才夺来的那支箭——箭头三棱带血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箭杆上还沾着张虎手心的温度。
落地时,他整个人扑进厚厚的积雪,溅起一片雪浪。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还有一箭!”
张虎的声音从雪雾后传来,冷静得可怕。他已经重新搭上一支箭,弓开半满。
尔朱堀卢匍匐在雪地里,屏住呼吸。他现在的位置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