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车间里当即响起不大不小的哄笑声。
南音没有理会赵师傅的嘲讽,同样没理会那些哄笑声,她指着液压系统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阀门说:
“根据维修手册第133页的液压原理图,这台毛熊机器的液压系统对油温非常敏感。
最近天气转凉,液压油的粘度变大,加上旁通阀的灵敏度因为长期未校准出现偏差,导致压力供不上去,主刀架自然动不了。”
南音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她提到的机器部位,表情认真又凝重。
要说的是,她在等干事去取说明书和维修手册期间,咨询过赵师傅对故障机器的诊断看法。
基于这点,才在前面向赵师傅言明机器的电路没问题,以及所谓的故障和机械磨损无关。
闻言,赵师傅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南音朝附近的工人师傅要来一把螺丝刀,蹲下身,在她认定出问题的阀门上轻轻拧了半圈,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赵德旺说:
“赵师傅,麻烦您开机试试。”
赵师傅收敛满心情绪,半信半疑地走至机器开关键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沉寂了半个月的龙门刨床出一声顺畅的低吼,巨大的刀架平稳地开始往复运动,指示灯由红转绿,一切正常。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师傅呆呆地看着重新运转的机器,又看了看南音,脸上的傲慢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怎么知道是那儿的问题?”
南音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软糯的嗓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因为这台机器的液压系统原理图,我刚才已经记下来了。第133页写着,液压系统旁通阀的校准周期是三个月。
而咱们厂这台,怕是至少有多半年没校准过了,对吧?”
陈主任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赵师傅的肩膀:“怎么样?老赵,服不服?
我说了,南音同志是有真本事的,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让领导们同意把她从文工团调到咱们机修车间的!”
赵师傅涨红了脸,挠挠头,先前对南音的刁难,这会儿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他看着南音,看着这个穿着浅蓝毛衫、长相绝美灵动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说:
“苏……苏技术员,刚才是我老赵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以后这车间里的洋机器,还得靠您多费心!”
其他工人师傅也纷纷围了上来,其中原本想看南音笑话的,眼神都变得亲和热切起来。
“苏技术员,您快看看我那台铣床,最近老是异响……”
“还有我那台车床,洋轴承换了怎么调都不对劲,苏技术员,您也帮我瞧瞧……”
面对工人们刹那间涌上来的热情,南音不见有丝毫不耐。
陈红波不知何时站在了南音身旁,带着疑惑和好奇问:
“小苏,今个这台毛熊机器和昨儿那台西德机器出的故障,怎么在你手上全是一点小毛病啊?”
“这……”
见大家伙的视线齐齐聚焦在自己身上,且一个个眼神希冀,渴盼着想要知道“窍门”的样儿,南音抿了抿唇,轻启唇角:
“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洋机器出现问题,大家之所以难在其中找出症结,应该和说明书、维修手册有关。
简单点说,是那些说明书和维修手册全是洋人的文字,没有咱们工人师傅能看懂的中文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