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慌了。
&esp;&esp;他想起了他妈。
&esp;&esp;他觉得自己正朝着一条他最不想踏上的路走。
&esp;&esp;可奇怪的是，每当楚阳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些纠缠不休的、黑暗的念头就会安静下来。
&esp;&esp;不管他多烦躁，多混乱，只要阳阳出现在面前，喊一声“江哥”，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老实了。
&esp;&esp;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只知道，阳阳在的时候，他很平静，很舒服。
&esp;&esp;直到那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阳阳的态度忽然就变了，对他有些避之不及。
&esp;&esp;他惶恐，烦躁，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esp;&esp;直到他们分开，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阳阳了。
&esp;&esp;他甚至想过囚禁他，让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esp;&esp;可是他不想活成他妈一样的疯子，所以他就一再忍耐。
&esp;&esp;后来，当他再也忍受不了那种分别的煎熬时，王强告诉他，阳阳被泥石流冲走了。
&esp;&esp;他说不清自己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esp;&esp;只记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住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esp;&esp;他看见王强的嘴在动，嘴唇一张一合的，但他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esp;&esp;然后画面又开始动了，可颜色全变了，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白。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沟壑边。
&esp;&esp;不记得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喝水，有没有睡觉。
&esp;&esp;只记得自己在搬石头，一块一块地搬，翻开，看一眼，扔掉，再搬下一块。
&esp;&esp;手被石头割破了没感觉，膝盖跪肿了没感觉，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没感觉。
&esp;&esp;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阳阳没死。阳阳就在哪个角落等着他。
&esp;&esp;他不能停。
&esp;&esp;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esp;&esp;他翻了那条沟壑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块石头都翻过了，每一堆土都刨过了，什么都没有。
&esp;&esp;他站在沟壑底下，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沾着他的血，
&esp;&esp;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心里忽然有个声音说——
&esp;&esp;也许真的不在了。
&esp;&esp;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了。
&esp;&esp;他的眼底越来越黑，越来越沉，那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一条黑色的河，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esp;&esp;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了。
&esp;&esp;“江哥——”
&esp;&esp;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esp;&esp;江决的思绪断了。
&esp;&esp;他低下头，看着楚阳。
&esp;&esp;楚阳没醒，只是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esp;&esp;楚阳的手在他腰间摸索着，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鼻尖抵着他的衣领，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
&esp;&esp;江决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