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失控的预感同样不令人感到愉快,而这两种感觉眼下正在他心头若隐若现。隋应并不真正认为自己的过去有多么不见得光,但傅胤安终归是个不稳定因素。
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他定了定神,转身正要走向卫生间,身后忽然有人唤了一声:“隋应。”
是宁之远。隋应回过头,见对方反手轻轻拉上了包厢门,语带关切道:“师弟怎么在外面干站着,心情不好?”
“哪里的话。”隋应向后退了半步,笑笑,“冷风吹得有点头晕,正打算去卫生间清醒清醒,让你们久等了。”
“你说话还是这么客气。”宁之远似乎向门里瞥了一眼,“大伙在里边商量着续摊儿呢,你来不来?”
隋应微微眯眼,余光看见那条门缝,话音一顿,仍是那句话:“晚点有个会议,得看傅总的意思。”
他将皮球踢到不在场的人那里,不料对方似乎不是很买账,又追问一句:“这可不像你啊隋学弟。人总是活的,自己想不想来都不能跟学长说?”
这是什么话?隋应只是有点酒意,远远没到喝得昏头的地步,自然捕捉到了其中若有若无的尖刺。他并指一托镜框,眼底一派冷淡清明:“毕竟是工作时间,在其位则谋其政,这和我的想法无关。”
宁之远闻言有些噎住,眉头略显纠结,似乎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却听倏然一声轻响,本就未关拢的包厢门动了。
“宁先生在和我的特助聊什么?”
声线低沉冷淡,来人是傅胤安无疑。
他仍是那副岿然不动的冷淡神情,几乎令人看不出喜怒,深黑眼瞳轻描淡写地扫过宁之远,而后落在仿佛永远温和从容的那人身上。
“……也没什么。”宁之远回身,“傅总刚刚在包厢里应该也听见了,大家想续摊去唱歌,派我来问问隋应能不能一起。”
此行行程并不宽松,对方自然不会答应。
隋应只好故作遗憾地同人道别。重新坐回悬浮车里,他正垂目调试自动驾驶路线,忽然察觉到一道专注的目光。
他微微抬眼,透过后视镜对上傅胤安的视线。对方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安静点挺好。车身随引擎动微微震颤,车窗玻璃外的夜色开始飞后退。
回到酒店房间,线上会议预定在一个多小时后。隋应看过时间,决定进浴室冲个快澡。
他行李一向很精简,几件基础款衬衫西服按出行计划换洗,沾了酒气的衬衫丢进洗烘一体机后就只有酒店提供的浴袍凑合。
但今晚的会议也不需打开摄像头,浴袍和西装三件套并无本质区别。
门铃被按响,大概是先前预约的客房服务到了。
差旅费用由均正一应承担,而傅总对身边人出手向来阔绰大方,他自然要羊毛应薅尽薅,尽职尽责为雇主提高资金利用效益。
落地窗外群星仿佛近在咫尺,室内亮着宜人的暖色灯光,不知名的香氛在空气中漂浮。
隋应走过玄关时随手拨了下花瓶中大团怒放的不知名花枝让它左右对称,而后才按下门把手:“久等了。”
侍应生同小推车候在门外,他温文有礼地侧过身给人让路,敏锐捕捉到一缕拂过鼻尖的香根草气息。
剩下半截话音瞬间咽回喉咙里,他稍微收敛松散神情,抬目出声道:“傅总,真巧。”
说实在的,他现在的状态对于面见上司来说着实有些糟糕。额还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浴袍宽松坦出胸口一小片肌肤,只在腰间系了个松散的结。
对方大概也有些意外,隋应垂目时清楚地看见面前人喉结一滚,声音无端有些哑:“正好路过。晚餐吃得不习惯?”
顺路么?他没多嘴问这茬,只侧身让侍应生进来布点心,同时解释道:“太久没回来,什么东西都想尝尝。这家酒店的点心很有特色,我让人给您房里也送一份?”
“不用,”对方顿了顿,又说,“来你这里尝尝就好。”
于是隋应抬起手肘,替人斟了盏温热的蜂蜜茶。
水液汩汩汇下,一盏还没倒完,隋应手腕却倏然被人握住。他第一时间本能地往后抽了下,不料对方势如铁钳,竟然分毫都未撼动。
傅胤安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力道稍微有些过头,低蹙着眉松了手,同他解释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