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到尾声时,窗外已是电闪雷鸣暗不见天日。隋晟早早就自己吃完了,又给桌上几人满上一轮鲜榨果汁。
放下果汁壶时,他摆在桌面上的终端震动了几下。拿起终端点开,隋晟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飞快地垮了下去。
“哥。”他皱了皱眉头,凑到隋应身边去将终端屏幕转给他看,满脸都写着郁闷,“宠物店的人刚刚跟我消息说他们那边下水道堵了,店里没事,但轨道坏了悬浮车没法开过去,至少要等排水恢复。”
坏条轨道在他们这地界不算什么新鲜事。隋应颔,额外安抚了一句:“那到时候我们再去接啾啾。”
回酒店时,还是隋晟送他。车窗将滂沱的雨声隔绝得严丝合缝,他第六感却蓦然被触动,目光透过窗玻璃向外看,见一个人飞快地转过头去。
黏着的视线仍挥之不去。
隋应垂目,抬指整理被雨丝沾湿少许的袖口,没有声张。因为声张无益,能不能抓不住那个莫须有的人还两说;若真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保持平静和理智才是最好的选择,失控反而正中人下怀。
先前在宠物店购入的小玩意都放在副驾前的储物箱里。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车程,他便将东西取出来,挨个开封、检查质量。
前方航标信号灯转红,隋晟打开车载音响,侧过头来看他:“哥想听点什么?”
隋应指尖微动,将其中一只啃咬玩具打了个更坚实的结:“随你。”
随之响起的旋律莫名有些耳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一会,想起这是隋晟先前给他听过那demo的旋律。
他这弟弟小心思一向不少。歌到间奏,音乐减缓,隋晟看了眼还在散漫摆弄宠物玩具的兄长,似是不经意地问:“哥觉得怎么样?”
问隋应音乐怎么样,那真是问错人了,回答永远只会有一个。果然,他微微偏头,像是侧耳倾听,片刻后说:“很好听。”
隋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看见身边人认真的神情时唇角还是不住地上翘,又追问:“和之前比呢?”
“各有千秋。”隋应神色不变,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艺术是主观的,不能用高下定论。”
好一个主观的艺术。隋晟握着方向盘,将悬浮车操纵着过弯,拼命克制才没笑出声。隋晟瞥眼他微颤的双肩:“想起什么高兴的事了?也说给我听听。”
这哪能说呢。他正色,咳了两声:“哥夸我,我高兴呀。上次给哥听完我又做了版吉他soLo,大家都觉得效果不错,我还想在专辑里致谢哥呢。”
隋应:……
他自觉丢不起这个人,将手里的宠物玩具重新放回储物格里,婉言辞谢道:“小晟心意到了就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隋晟眼底笑意愈盛,也不继续为难他哥。
雨幕中能见度很低,一直开到酒店门前百米内才能隐隐看见些霓虹招牌的光辉。隋应已经从车内储物格摸出了雨伞,隋晟见状看他一眼,伸手要拦:“我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哥你从那下,别淋湿感冒了。”
于是他又将伞放了回去。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隋应打开车门,见隋晟也跟下来了,不禁出言提醒:“雨越下越大了。小晟,你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安全。”
“好,我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隋晟听了,口中答应得好好的,人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但我都送哥到这里了,也不缺三两分钟,哥说是不是?”
也太黏牙了,得寸进尺得没完没了。隋应脚步一转,扫描终端召来电梯:“就送到这吧。隋晟,听话。”
隋晟被他哥直呼大名,翘起的尾巴一下有些耷拉了,终于依依不舍地同人告别:“那哥好好休息,我到家给哥通讯。”
隋应看向这个弟弟,眼中一片平和:“嗯。”
那双眼太过冷静,隋晟一时竟然产生了心中妄念都无所遁形的错觉。但他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听见电梯门合拢才再度迈开。
骤雨不终朝,说不定明天他哥就要和他去宠物店接啾啾呢,干嘛惹他哥不高兴。
隋晟重新坐进驾驶座里,哼着方才车载音响播放过的小曲将车动。
然而,轮胎还没滚出两厘米,他捕捉到一个人影,瞳孔忽然警觉地一缩。那是个身着西装套装的年轻人,长了副谨小慎微的倒霉样,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在哪里见过这人?
摩挲着方向盘的皮革,隋晟回想起了答案。
是在都星,他哥的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