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罪犯,而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善于伪装、并且对警方调查方式有所预估的对手。
“但我们没有证据。”程驰声音低沉,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仅凭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无法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沈清和现在走出去,就会重新消失在他们的有效监控之外,潜在的危险并未解除。
最终,沈清和在留下联系方式、并再次表示会随传随到后,离开了市局。
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时,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寂静。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之前的兴奋。
“靠!”许知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老唐把烟头摁灭在几乎满出来的烟灰缸里,重重叹气。
周启明揉了揉眉心,看向程驰:“程儿,现在怎么办?人放了,又不能搜家,线索好像又断了。”
程驰站在那里,望着沈清和离开的方向,下颌线绷得很紧。
“人放了,案子没放!觉得他是,又没证据?那就去找能变成证据的东西!”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现在警惕性肯定更高,常规调查难了,那就绕开他,从他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可能留下的痕迹入手!”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用力敲了敲三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和“社区温馨送餐”项目名称。
“三个现场,技术队再筛一遍!重点找之前可能忽略的、非受害者本身的微量痕迹,特别是可能来自志愿者制服、常见配送包装、或者某种特定清洁用品的成分!”
“小柯,沈清和的社会关系、消费记录、网络痕迹,继续深挖,但要更隐蔽。重点查他是否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过任何可疑物品,或者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蔽社交账号。另外,排查‘温馨送餐’项目所有物资采购、分记录,特别是保温饭盒、一次性餐具这类可能被他利用的物品流向!”
“启明,老唐,带人重新、反复、地毯式走访三个社区!特别是那些可能目击过沈清和与受害者接触,或者注意到他任何不寻常细节的居民、商户、其他社区工作人员。问得再细一点,挖得再深一点!比如他送餐时是否总是进到老人家里?停留多久?有没有带自己的东西进去?离开时手里有没有多拿什么?”
“许知然,受害者遗体上的所有微量物证,进行最极致的扩大化分析和比对,不局限于已知物质,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外来成分!”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他是人,不是鬼。只要他做了,就一定会留下比我们之前想象得更隐蔽的印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转变思路,用比他更耐心、更细致的方法,把这些隐藏的印记给我挖出来!他不是稳吗?那我们就比他更稳,一点点磨,一点点抠,直到找到能钉死他的东西!”
程驰的话像一阵疾风,吹散了部分颓丧,重新凝聚起团队的斗志。
“干活!”程驰一挥手。
第21章雏菊(十八)
周启明很快带回了从社区、沈清和前单位以及几位老邻居那里搜集到的、关于沈清和过往的更多资料。
资料摊开在桌上,拼凑出一个更清晰却也更加矛盾的画像。
“沈清和跟他母亲感情确实非常深,这是所有认识他们的人一致的看法。”
周启明指着几份手写的邻居回忆记录,“他母亲是小学教师,性格温和,教书口碑很好。沈清和是独子,父亲早逝,母子俩相依为命。邻居都说,沈清和从小就特别听话、孝顺,放学就回家,从不惹事。他母亲生病那三年,他辞了工作,一直在病床前照顾,端屎端尿,毫无怨言。直到母亲去世,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办得很体面。”
老唐听得直嘬牙花子:“这么说,还真是个大孝子?那他怎么会……”
程驰没接话,他快翻看着那些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资料里充满了对母子情深的描述,对沈清和孝顺、安静的称赞,但除此之外,几乎一片空白。
“他谈过恋爱吗?”程驰忽然抬头,问周启明,“还有,他今年32了,这个年纪,身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吗?同事呢?除了社区志愿者活动,他有什么社交?”
周启明正要回答,旁边正在整理物证清单的许知然头也没抬,顺口接了一句:“没谈过恋爱咋了?你俩”
她用下巴朝程驰和周启明方向虚点了一下,“不也这么大年纪了,照样没谈?咱们这行,跟恋爱有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