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着刚叫来的几个精干队员,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急促的脚步声迅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小杨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陆一弦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刚刚被程驰拍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衣料,眼底掠过笑意,转瞬即逝。
小杨的视线还追随着程驰他们离开的方向,嘴里忍不住嘀咕:“程队这火急火燎的……又是什么大线索?”
她转回头,看向陆一弦,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工作时的利落,“陆顾问是吧?那老头的笔录在我这儿,你要现在看吗?人应该还没走,在楼下滞留室等着呢,说是做完笔录太晚了,没车回去,想在局里凑合到天亮。”
她撇撇嘴,“我看他就是故意磨蹭。”
陆一弦收回思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疏离。“现在看。”
他走到一张空着的办公桌旁坐下,“麻烦你把笔录给我,另外,如果可以,我想去滞留室见他一面。”
小杨眼睛一亮:“你也觉得他有问题是吧?走!我带你下去!这老头,不给他点压力,他真以为警察是吃素的!”
她雷厉风行,立刻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陆一弦,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陆一弦接过笔录,快扫了几眼上面公式化的问答记录,然后起身跟上小杨。
他一边走,一边将笔录纸上那些看似敷衍的回答在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找出其中的矛盾点和不合理之处。
凌晨,雨夜,偏僻巷口,尸体,解手……
巧合太多,就成了精心设计的必然。
陆一弦脚步平稳,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第35章雨巷(七)
滞留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烟味、潮湿霉味和老人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灯光惨白,照着角落里一张硬板床和一把旧椅子。
废品站的老头就蜷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棉袄,脚边放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破编织袋。
听到开门声,他慢吞吞地抬起头。
当先走进来的是小杨,她眉头紧锁,一脸“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的表情。
老头看见她,眼皮耷拉了一下,没什么太大反应,显然是对这位年轻但脾气火爆的女警有了深刻印象。
然而,当陆一弦紧随小杨走进来时,老头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一弦及肩的头上,停顿了一下,又滑过他没什么血色的脸、身上那件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深灰色风衣,最后回到他脸上。
老头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轻蔑的“呵”声,眼白浑浊,眼神里混杂着审视、不屑,还有一丝倚老卖老的油滑。
“哟,”老头开口,声音沙哑,拖着长调,“这又是哪位领导啊?警察现在……都兴留这么长的头了?啧啧,看着跟个文化人似的,能抓贼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挑衅。
小杨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拳头捏紧了。
陆一弦脚步只是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没听见那话里的刺。
他平静地走到老头对面的空椅子前,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对方,眼神里既没有怒气,也没有被冒犯的窘迫,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像在观察一件需要仔细鉴别的物品。
这反而让老头有些不自在,他移开了视线,嘴里却还在嘟囔:“大半夜的,折腾我一个老头子……我真是倒了血霉,就出来撒泡尿,撞上这种事儿……啧,现在的小姑娘也是,深更半夜不回家,在外头瞎晃悠,能有什么好事?出了事儿,怪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