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霍然起身,几步冲到柯文身后,弯下腰盯着屏幕。
电脑屏幕上打开着本地一个热度颇高的论坛,此刻页最上面飘红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雨夜恶魔再现?棉纺厂附近少女惨死,疑似连环作案!》,下面还跟着关联帖:《三年前旧案未破,同样是雨夜,同样是棉纺厂附近!警方在做什么?!》
帖子内容详尽得可怕,不仅提到了昨晚林小雨案的部分细节,甚至还翻出了老唐之前提过的、三年前在同一区域生的两起夜间独行女性被抢劫性侵的案件,提到了“手法相似”、“地点临近”、“警方疑似未能并案侦查或抓不到凶手”等等极具煽动性的字眼。
帖人显然对当地情况有一定了解,虽然不是完全准确,但足以引爆舆论。
更糟糕的是,下面跟帖已经炸开了锅。愤怒、恐惧、质疑的言论刷屏般涌出:
“太可怕了!就在我们家附近!警察干什么吃的?!”
“三年前就没抓到人?现在又死一个?这是同一个人吧?警察是废物吗?!”
“流浪汉!肯定是流浪汉干的!那片流浪汉那么多!”
“出来给个说法!”
“姐妹们晚上不要单独出门!”
……
而其中一些极端评论,已经出了谴责的范围:
“流浪汉都该死!社会的毒瘤!”
“光骂有什么用?看见流浪汉就打!为民除害!”
“最新消息,纺织路那边已经有人去‘清理’流浪汉了!”
程驰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网监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帖子怎么能让出来?!立刻联系网安支队,马上删帖,控制舆论!查帖人Ip!”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程驰深吸一口气,抓过听筒:“喂,刑侦支队程驰。”
电话那头传来严峰压抑着怒火、但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听筒,办公室里其他几人也隐约能听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力:“程驰,网上的东西看到了?”
“看到了,严局,我们正在联系网安……”
“我不管你怎么联系!”
严局打断他,语气严厉,“现在舆论已经炸了!有民众聚集,声称要‘自清理’流浪汉,已经和派出所民警生推搡!更严重的是,三年前那两起旧案被翻出来,民众对警方的不信任感已经达到顶点!你们组必须限期破案!”
程驰试图解释:“严局,案子我们正在全力侦办,但需要时间,目前线索……”
“没有时间了!”严峰的声音斩钉截铁,“舆论不给你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要任务,是给民众一个交代!之前那两起性侵案,就算当事人撤案了,就算过去三年了,你现在也得给我查!并案侦查!把那个祸害揪出来!至少,你要向公众证明,我们不是在吃干饭,我们有能力、有决心打击犯罪!明白吗?!”
程驰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明白。但是严局,三年前那两起,当事人当时就撤案了,调查基本中断,现在要重启,而且可能涉及不同的嫌疑人……”
而且当事人的打击……
严局那边又来电话,他火急火燎地交代,“程驰,你是刑侦支队长!你必须顶住压力!我告诉你,现在全局上下都盯着这个案子!市领导也在关注!你必须给我拿出结果!立刻行动!”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程驰拿着听筒,僵在原地,好几秒没动。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连柯文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程驰缓缓放下听筒,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然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仰,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老唐,”他声音有些沙哑,“三年前那两起,当事人……叫什么来着?联系方式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