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可能有点班门弄斧,但作为目前这里唯一的女性,我有点不同的感觉,想说一下。”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我觉得,”许知然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那份直觉,“李晴的恨意,不像是……为了爱情复仇。或者说,不单纯是为了她自己和秦建国这段扭曲关系本身。我听周启明描述的,还有刚才你们说的,李晴对作为第三者这件事本身是感到耻辱的,她并不享受或依赖这段关系。但她还是去做了,甚至可能带着明确的目的去接近秦建国。”
她看向陆一弦和程驰:“所以我在想,她会不会是为了某个特定的、被秦建国伤害过的女性?可能是被潜规则的下属,也可能是其他因为秦建国的权势或卑劣手段而受害的女性朋友、甚至亲人?她的报复,更像是一种……代偿性的正义执行,而非情伤泄。”
陆一弦听完,微微颔,表示认同:“许法医的直觉与我的侧写分析有重合点。从李晴的言语模式、情绪指向以及她试图采取的报复方式来看,为同性别者复仇的可能性,确实高于为异性情感复仇。”
程驰摸着下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如果真是为了某个被秦建国害了的女性报仇,那这个女性现在在哪里?如果她还活着,怎么会同意或者任由李晴用这种方式去报复?如果她已经……”他没有说下去。
陆一弦接过了他的话:“有一种可能性是,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或许,正是秦建国的潜规则、霸凌或其他行为,间接或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李晴所说的‘人如果不在了,什么都没用’,可能不仅是一种感慨。”
许知然也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李晴认为,用法律之外、又足够令秦建国痛苦的方式报复,是唯一可行且能全身而退的选择。直接杀人风险太高,而她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秦建国死亡,更是让他身败名裂、长期受折磨。用他擅长的方式去反制,或者用他施加的痛苦去回馈,这在她的逻辑里,可能是一种公正。”
“所以,”程驰总结道,“李晴不愿意透露这个人是谁。而我们接下来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必须查清秦建国到底对多少女性下过手,其中有没有人因此遭受了极端后果,比如……非正常死亡、重度抑郁、失踪等等。这份名单,我们必须拿到手。”
陆一弦表示同意:“我们需要再次深入秦建国的单位,进行更细致、更触及核心的人际关系调查。重点排查与他有过工作交集、尤其是可能有过私下接触或冲突的女性员工,无论在职还是已离职。同时,也要查清他社交圈中是否有类似情况的女性。”
程驰拍板:“那我们就让秦建国开口,他现在在看守所,明天一走给提过来。小柯,赵大勇的协查和监控追踪不能松,你继续盯,有消息立刻报。”
小柯立刻从电脑后挺直背脊,举起手,像保证似的用力点头:“程队放心!交给我!一定盯死!”
“好,”程驰环视一周,“那明天就按这个路子走。李晴这条线给我们指了个方向,不管最终跟周淑慧的案子有没有直接关联,秦建国欠下的债,咱们都得帮他算清楚。散会,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的忙。”
众人应声,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第1o6章出逃(十八)
市局的夜晚并不总是寂静的。
刑侦支队的工作群“今日不破案不改名”在晚上十点忽然活跃起来。
最先冒泡的是许知然,她连了三个瘫倒在地的表情包,配文:
【赵队这次到底端了个多大的窝点……我面前还有排着队的客户等着我“服务”。解剖台都要被我磨出火星子了。
程驰正拿着手机呆,想着明天的计划,很快回复:【他们这次是狠挖了一条线,听说牵扯很深。赵峰冲进去的时候挨了一下,胳膊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观察呢。】
周启明默默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打出一行字:【幸而缉毒支队此次无人员牺牲。这些毒贩,死不足惜。】
许知然接着了个叹气表情:【是啊,不幸中的万幸。最重的伤就是赵峰了。这些人渣……】
程驰:【他们缉毒那边,向来是这规矩。有危险的任务,带长字的、党员、老侦查员,必须顶在最前面。赵峰是支队长,他不上谁上?咱们市局的老传统了,但凡要冲锋陷阵、扛雷顶包的,都是队长先上。】
许知然想,其实他们队也是,每个队都是,总要有人冲在前面的:【对了……你们从周淑慧家带回来的刀具和那些垃圾袋,我已经催过了,让他们加急处理。但痕检那边现在是真的连轴转,具体什么时候能出详细报告,我也不敢打包票。】
这时,小柯冒了出来,了个“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我们仍需努力”的经典奋斗表情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字:【那个……程哥,我这边查赵大勇的出行记录,现个问题……】
程驰:【你说,柯。】
小柯:【我查了他身份证名下的所有铁路、航空购票记录,案前后以及王阿姨说他回来又走的那段时间,都没有现。长途大巴的实名购票系统我也筛查了,暂时也没匹配上。所以,他有可能根本没离开过本市?或者用了非实名的方式?但这个我就很难确定了……】
手机屏幕前,程驰挑了挑眉,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然后在群里回复:【小柯同学,你这大半夜的抛出这么个可能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柯立刻了个捂脸道歉的表情:【对不起程哥!我就是想着有进展及时汇报……我会继续查的!重点查查周边县市的黑车、顺风车渠道,还有他的社会关系有没有能提供车辆的!】
群里暂时安静了几秒。
陆一弦此时正靠在公寓的沙上,手里握着手机,逐条看着聊天记录。
昏黄的落地灯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