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陆一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笑着看他：“你都来替我解决问题了，我还能不来吗？”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什么解决问题，好歹我是你领导，关心下属，排除工作干扰因素，不是应该的？”
陆一弦没接他这个领导下属的茬，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问：“那程队长，你要陪我去剪头吗？”
“剪头？”
程驰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披散的长上。
这头留了十年，几乎成了陆一弦的一个标志，或者说，一道自我隔绝的屏障。
“对。”陆一弦点了点头，语气很寻常，像是在讨论天气，“这头，就是当年从非洲回来后开始留的。突然觉得……现在也可以剪掉了。”
程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注视着陆一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勉强，没有赌气，只有深思熟虑后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陆一弦肩头一缕柔顺的丝，像初见一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程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点回忆的笑意，“我就觉得，你这头质真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陆一弦清俊的眉眼，很认真地说：“你剪短，肯定也很好看。”
陆一弦任他的手指停留，没有躲闪，只是说：“那……我可以贡献出我的头，让你试试手？”
程驰笑了，收回手，摇了摇头，目光温暖地落在他脸上：“不用试。你长也很好看。”
他看着陆一弦，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
“陆小弦，如果你喜欢长，那就留着。如果觉得累了，想换换样子，那就剪掉。这头，它从来都没有影响过你。影响你的，困住你的，从来都是你心里那份比头沉重得多的善良、责任感和对自己的苛责。”
他像是要驱散所有阴霾般，用力地说：
“所以，头嘛，我们想剪就剪，喜欢就留。跟别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没关系。你头这么好，它可不配跟那些烂事扯上关系。”
陆一弦听着，微微怔住。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细微的波动。
那些缠绕了十年、仿佛与头共生共存的沉重记忆和象征意义，忽然就松动了。
他好像确实习惯了这头长，习惯了它带来的疏离感和安全感。
此刻看着程驰眼中毫无保留的欣赏和支持，他忽然觉得，留或不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个喜好而已。
跟过去，跟林骁，跟那些试图定义他、困住他的东西，都没有关系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
陆一弦开口，声音里是全然的放松，“我就不剪了吧？这样……还可以继续给你分享洗水。”
程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笑容灿烂：“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因为林骁而产生的紧绷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一弦转过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校门的方向，目光平静。
然后，他收回视线，望向西边天际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霞，在心里，默默地说：
18岁的陆小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