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姿态随意中带着紧逼:“天堂,多么美好的名字,你想去的地方,应该是那个样子的吧。”
林骁的眼睛眯了眯,陆一弦又往前走了一步:“大概是因为,你从小就活在地狱里吧。”
“你大概不是天生就坏,只不过,你没有不坏的本事。”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其实你可以不坏的,但是你还是变成了这样。”
“你不想让别人可怜你,因为……你就是很可怜。”
林骁的呼吸随着陆一弦的话急促,陆一弦却始终平静,好像对林骁的一切反应都不在乎:“像你这么可怜的人,到死,都希望自己不可怜。”
“所以你要选择你自己的死法,因为你这一生,从来都没得选。”
陆一弦笔直地站着,像一尊月光下的雕像,又像一个审判者。
“在非洲,被圣教的人生下来,那一刻你就没得选。你必须要继承圣教。”
他看着林骁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不知道是泪光还是震惊。
“但是我想,你应该是不想的,要不然你的父母怎么死的……那么安详呢?”
林骁的表情彻底变了,嘴角抽动,眼神闪烁。
陆一弦语气肯定,下了判词:“是你杀了他们。”
月光下,林骁的脸白了一分。
陆一弦好像真的好奇一般:“所以你当时应该是什么感觉?高兴吗?”
他再次往前走:“不过你讨厌我,是因为我看出了你可怜,所以你才讨厌我,对吗?”
他看着林骁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你知道,你就是个可怜虫。”
林骁的手一动,拿刀的人把刀又往下压了一点,血痕更深了,血流得更多了。
陆一弦没有停止,目光里甚至带上悲悯:“你对秦朗做那些事,诱导他,是因为你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他没有杀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他会孝顺自己的母亲?”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骁只有几步之遥了:“对吧?”
林骁没说话,只是看着陆一弦,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复杂。
陆一弦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让人无法直视的透彻,像是能把人看穿,能把人心里最深处的东西都翻出来,摊在这月光下,等待他的审判。
“但其实你当初也是不想杀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我猜……是因为他们让你杀。”
林骁被这句话击地后退一步,刀尖随着后退,陆一弦却不打算放过他,只有他彻底乱了,他们才有机会,林骁必须是活的。
“其实你并不想杀他们,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杀了他们,你就彻底没得选了,你会变成一个真正可怜的人,你要继承这些东西,你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过你继承得很好,因为你确实是个可怜的坏种。”
“你不想杀他们,是因为你足够讨厌他们,嫌他们的手脏。”
“如果是其他人,你会杀,但是父母你不会,因为你觉得你的父母是脏的,杀了他们,你的手也会脏。”
“所以你就想诱导秦朗,杀了自己的母亲,因为你觉得,他的母亲也是脏的,让他自己动手,总比你动手好。”
陆一弦拖长音调,有些遗憾:“可惜不管再脏,你都染上了。”
“你就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你知道吗?”
林骁紧盯着陆一弦,不放过一丝一毫,笑得狰狞又释然,笑得肩膀都在抖,拿刀的人都愣了一下。
“可怜又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有很多人替我陪葬,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