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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权力背后的孤冷(第1页)

&esp;&esp;高澄推开后院殿门时,元静仪正伏在元玉仪的肩头啜泣。

&esp;&esp;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元静仪慌忙从元玉仪的肩上抬起头,抹了把眼泪,退后几步,垂首行礼,根本不敢看他。

&esp;&esp;元玉仪没有动。她坐在那里,手还搭在姐姐刚才靠过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着。

&esp;&esp;高澄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esp;&esp;他看着元静仪——她们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她不是她。

&esp;&esp;“崔括在府里说的那些话,孤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esp;&esp;“孤目前没这个意思。”

&esp;&esp;他说的是“目前”,谁都没听岔。

&esp;&esp;元静仪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元玉仪弯了弯唇角。那个弧度很浅,但高澄看见了。

&esp;&esp;他的目光从元静仪身上移开,死死钉在元玉仪脸上。

&esp;&esp;“你出来。”两个字,不重,却冷得像殿外未散的晨雾。

&esp;&esp;元玉仪站起身,裙摆扫过青砖,跟着他走出内殿。

&esp;&esp;廊下晨风拂面,带着牡丹残败的冷香。

&esp;&esp;高澄走在前面,脚步落在青石上,不紧不慢,像踱一条没有尽头的廊。

&esp;&esp;她跟在后面,隔着两步——那两步不远,刚好够不到他的影子,刚好她的裙摆扫不到他袍角扬起的风。

&esp;&esp;他站定,背对着她,晨光从他肩头漫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她没有踩上去,也没有退后。

&esp;&esp;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那片影子贴着她的鞋尖,像一层薄薄的、沉默的界线。

&esp;&esp;“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高澄没有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她做最后的宣判。

&esp;&esp;廊下很静,风穿廊柱,吹的她衣袂翻飞——这是死寂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esp;&esp;“没有。”她说。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esp;&esp;沉默一寸一寸的压下来,压得风声骤停。

&esp;&esp;高澄转过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她的鞋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拖进殿内,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晨光被殿门截断,他的影子从脚底漫上来,一寸一寸地,将她整个人都笼进阴翳里。

&esp;&esp;元静仪吓得立刻跪下,浑身发抖。高澄松开元玉仪的胳膊,一步步走近元静仪。靴底落在青砖上,一声,两声,不紧不慢,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拖过。

&esp;&esp;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老实交代那天她跟你说了什么,孤便饶你全家无事。若有半句隐瞒——”他顿了顿,“后果自负。”

&esp;&esp;元静仪额头沁出冷汗,声音细若蚊蚋:“没说什么……就是闲话家常。”

&esp;&esp;高澄看着她,忽然挑唇笑了,凉薄得像浮在刀刃上未化的霜。他转身从殿外侍卫腰间拔出一柄长刀,刀尖拖过青砖,划出一道浅白的痕。

&esp;&esp;“孤再问你一遍。”刀尖抵在她眉心,冰凉的铁贴着皮肤,她甚至能感觉到刃面上自己颤抖的倒影。“她说什么了。”

&esp;&esp;元静仪的脸一瞬间褪尽血色,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枯叶。

&esp;&esp;元玉仪冲过来,挡在姐姐身前。她张开手臂,仰起头,正对上高澄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他没有收刀。刀尖从元静仪面前移开,缓缓转向她。冰冷的刀锋抵在她的锁骨之间,没有刺下去,只是抵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刀尖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那点冰凉往她皮肤里又渗了一分。

&esp;&esp;像一片雪,不疼,只凉,凉得让她想起多年前跪在孙府巷口的那个冬天。

&esp;&esp;“你以为孤不会动你。”他盯着她,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冷。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碎裂——那些她曾以为会永远在的东西。他低头拂去她睫上落雪时的耐心,他把她箍进怀里说“这样我能看见你”时的笨拙,此刻全碎了,露出了真正的底色。

&esp;&esp;元玉仪看着这张脸。她见过。初见时他就是这副神情——居高临下,理所当然。

&esp;&esp;他从来没变过,只是在她面前收起过这一面,像一柄刀收进鞘里,让她忘了刃有多利。

&esp;&esp;元静仪伏在地上,哭着哀求:“大将军明鉴!妹妹自从得知王府姬妾有孕后,就郁郁寡欢,并无旁的事——”

&esp;&esp;高澄没有看她。他只盯着元玉仪,目光从她张开的手臂移到她仰起的脸,从她眼底那片空茫,移到她锁骨上那道被刀尖抵出的浅印上。

&esp;&esp;然后他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心寒。

&esp;&esp;“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的身份,你眼下拥有的一切,都是孤给的。孤能把你从泥地里捞起来,封你公主,也能随时把你踹回去,让你万劫不复。”

&esp;&esp;元玉仪听着这些话从他嘴里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心口。这就是他们之间最根本的东西。他从来没骗过她,是她自己忘了——忘了那些温柔只是权力的另一种形状,忘了这座东柏堂再暖也不是她的家,忘了公主的翟衣再华贵也是一件随时可以被剥下的戏服。

&esp;&esp;最近她才开始清醒,现在又被他按着头彻底醒了一遍。

&esp;&esp;高澄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强硬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俯下身,逼她与自己对视,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温柔,没有纵容,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残忍和一丝近乎病态的狠绝。

&esp;&esp;“你那点所谓的怨怼,在孤眼里,都可笑至极。孤再告诉你一遍:你的身份,你的命,全是孤给的。孤给你,你是金枝玉叶;孤收走,你就还是在街上乞讨的家妓。”

&esp;&esp;元玉仪猛地打开他的手。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炸开,元静仪吓得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高澄的手被打偏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道浅淡的红痕。

&esp;&esp;那一瞬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道红痕,像在消化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动作。然后他抬起眼,眼底的暴怒几欲将整座殿宇焚毁。

&esp;&esp;他大步转身,对廊下侍从暴喝:“把她带去偏殿,单独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亲卫的靴声碾过青砖,甲胄铿锵,将瘫跪在地的元静仪从地上架起。

&esp;&esp;她垂死挣扎间猛地抓住元玉仪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玉仪!玉仪你替我跟大将军求求情——我不想被关起来!玉仪——救我!”她的声音尖利破碎,泪水糊了满脸。

&esp;&esp;元玉仪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她低头看着姐姐那只抓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和小时候在柴房里抓住自己时一样。那时姐姐说的是“别怕”,可此刻她在说“救我”。元玉仪抬起眼,望向高澄。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门口,侧着脸,下颌绷得很紧,烛火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弧。

&esp;&esp;亲卫将元静仪从她身边拖开,那只抓在她腕上的手被生生掰离,指尖从她的皮肤上滑过,留下一道浅痕。她的哭喊声被拖出殿门,穿过廊道,越来越远,最终被一扇沉重的门隔绝在外。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把最后一点人间的动静都关在了外面。

&esp;&esp;殿内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她心跳砸在胸腔里的闷响。元玉仪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道正在褪成浅红的抓痕,然后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esp;&esp;“真没意思。”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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