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之野上空,云层深处。
杨戬负手立于云端,哪吒蹲在一旁,嘴里嘟囔“杨戬,你光盯着有啥用?那厨子蒸个馒头,从天黑盯到天亮,不嫌闷?”
“不闷。”杨戬目光始终没离开远处那口青铜鼎。
哪吒往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那你盯着吧,我睡会儿。”
“起来。”杨戬声音不大。
哪吒不动“不起来。腿麻了。”
杨戬转过身,缓缓开口“玉帝让咱们来涿鹿,不是让咱们看戏的。”
哪吒撇撇嘴,翻身坐起来,嘴里嘀咕“行,你说了算。”
天边,一道黑色的云墙正在迅逼近。
黄帝大营,北侧高地。
懂王花盯着天边涌来的乌云,脸色白“丹拿,那不是云,是河。整条黄河被搬上天了。”
王丹拿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不慌不忙走到灶膛边。
“风伯雨师。”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灶膛里的火,“蚩尤请来的帮手。”
“雨水浇鼎,温度骤降。风卷火苗,温度乱跳。这批馒头怕是要废。”
王丹拿招手喊来风后,指了指灶膛“找十个手脚麻利的士兵,轮班看火。火苗红就添柴,白就停。雨水飘进来就用兽皮挡,不要慌。”
风后不敢多问,立刻点了十个人。王丹拿教他们认火色——暗红是温,橘黄是热,亮白是旺。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封火,什么时候鼓风,一圈下来,十个士兵眼里有了光。
“记住了?”
“记住了!”十个士兵齐声应道。
“盯住了。火灭了,馒头废了,大王怪罪下来,自己扛。”
话音刚落,云墙已推到头顶。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鼎身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丹拿伸手一抹,指尖冰凉。
“来真的。”站起身,冲风后喊,“棚呢?”
风后带着三十个士兵扛着兽皮和木桩冲过来。七八张牛皮缝在一起,用粗麻绳绑在木桩上,几个人手忙脚乱往鼎上方支。
第一根木桩刚砸进地里,雨来了。
一整片天塌下来,雨水砸在兽皮棚顶,闷雷似的响。木桩被砸歪,棚顶塌了一角,雨水顺着破口灌进来。
“撑住!”风后带人扛住另一边。
王丹拿站在灶膛边,脚下纹丝不动,目光扫过那十个负责看火的士兵“稳住,按我刚才教你们的来。火苗下去就添柴,多了就封火,别慌。”
一个年轻士兵手抖得厉害,柴火抓了几次都没抓稳。王丹拿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我。”
士兵抬起头。
“火灭了,重新点就是。人慌了,就什么都没了。稳住。”
士兵深吸一口气,抓起柴火,稳稳添进灶膛。
懂王花站在鼎边,竹杖往地上一顿。蓝紫色的光束从杖顶炸开,像一只倒扣的碗,把青铜鼎罩在中间。雨水打在光束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却渗不进来。
“夫人!”王丹拿喊了一声。
懂王花咬着牙“别废话,稳住棚!”
王丹拿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灶膛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龟甲——那是玄冥投影的伪装。龟甲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亮起幽蓝的光,意识沉入其中,开始调取战场上空的信息流。
雨水里裹着雷电,雷电里裹着风伯的怒吼,怒吼里裹着九黎战士的血气。那些血气在战场上空翻滚、纠缠,化作一团团暗红色的雾。
闭目,指尖在龟甲上缓缓划过。那些暗红色的雾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缕缕汇入龟甲之中,沿着纹路流淌,最终凝聚成一行行细如蚊足的符文。
云端之上,杨戬的天眼捕捉到了这一幕。金光扫过王丹拿掌心的龟甲,看见那些符文在雨水中无声蔓延,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