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县太爷府邸门口。
朱漆门环上的铜绿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张生了癣的脸。
师爷让他们在门口等着,洛桃攥着杨君立的袖口。
洛桃看到县太爷跟着师爷走出来。
县太爷一身绸缎,肚腩将官服撑得浑圆,像一头养尊处优的豚,看杨君立的眼神下流至极。
那目光像舌头,从他的脸一路舔到束腰的锦带,黏腻得令人作呕。
洛桃无法忍受,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像吞了隔夜馊饭。
她后悔了,猛地拽紧杨君立的腕子:“走。”
杨君立未问,只是由她拉着,一步一步退出那道朱漆门槛。
待转过街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那一世做过花魁,我不在乎。”
洛桃猛然停步,转身瞪他。
她眼底烧着一团火,那是前世今生攒了三世的怒,从京城名媛的笑语里烧出来,从他盲眼后面那副“我不在乎”的从容里烧出来。
“我在乎!”
她陡然拔高嗓音,像绷断的弦:
“我一想到那些京城名媛都去摘过你的牌子,我就想杀人!”
那声音劈了叉。
杨君立噤了声。
盲眼的凤目微微垂下。
他低声说:“过了一世,你还是嫌弃我。”
洛桃一怔。
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不是嫌弃,”她声音软下来,“是……如今我有了孩子,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要你卖身养我。”
杨君立叹了口气。
“这是乱世,”他无奈低语:“若是没有系统帮助,我们就是浮尘,根本活不下去。”
洛桃未语,只是将他的手从自己颊上拿下,十指交扣。
他们走到一家医馆。
木门斑驳,匾额上“济世堂”三字。
洛桃却笑了,那笑从眼底漫出来,漫过眉梢:“这不是活路有了,你医术高明,号脉又不用眼睛。”
杨君立轻捏她的手,柔声说:“一切都听娘子的。”
他们进到医馆。
药香弥散,将两人从乱世里轻轻兜住。
以杨君立的医术,老板二话没说就收留了他们俩
他盲眼号脉,指尖在腕间轻轻一搭,便说出那老郎中三年未诊出的沉疴;他开方用药,分量拿捏如秤砣落水,不差分毫。
老板捻着颌下胡须,眼底的精光从试探化作惊异,又从惊异化作狂喜,当即拍板:
“月例五两,食宿全包,二位住后院西厢。”
来到后院的客房,木门吱呀一声。
小厮打来温水,两人泡在浴桶中,水汽氤氲,将洛桃的眉眼蒸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