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儿没有了她,会怎么样。
那个纯粹干净、满心依赖她、遇事先寻师姐的小姑娘,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她的庇护、她遮风挡雨的身影。
自重生归来,自师徒相伴,岁岁朝夕,她从未让慕倾颜独自面对过风雨。
朝堂对峙的凶险、仙门暗流的算计、血脉枷锁的痛苦,她能挡的尽数挡下,能瞒的尽数隐瞒,只留给少女一世安稳温柔。
可从今往后,风雨来袭,前路坎坷,再无她寸步不离的守护。
心底骤然翻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楚,堵得她喉间紧,眼眶瞬间温热。往日里恣意洒脱、嗜酒坦荡的她,此刻竟连一句宽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她能奔赴前路历练修行,能直面青玄宗的刁难算计,能扛下所有未知的危机,可唯独放不下,放不下她的小师妹。
沉默良久,帝君婉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躬身告退,与慕江淮一同走出长老殿。
月华满地,树影婆娑。
山道清寂,四下无人,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一路无言,直至行至无人的月下石阶,帝君婉骤然停下脚步。
清冷月光落在她侧脸,映得她眼底水光粼粼,积攒许久的湿意终于藏不住,在眸中轻轻流转。
她侧看向身侧始终默然相伴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托付,是牵挂,是她此生最重的执念:
“江淮,我走之后,颜儿,就全部交给你了。”
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慕江淮望着她眼底隐忍的泪光,望着这位素来开朗豪爽、极少示弱的师姐此刻的脆弱模样,心头微顿,随即漾开一抹温润安稳的笑意。他目光澄澈坚定,语气是亘古不变的笃定温柔:
“放心吧,有我在,颜儿毁不了。”
他护得住,也守得住。
岁岁如此,来日亦然。
帝君婉抬眸,望向天穹那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月色温柔,却照不暖她心底半分寒凉。她轻轻颔,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万般怅然:
“也好。”
有慕江淮在,她纵是远赴千里,亦可稍稍安心。
一夜无眠,月落星沉,天光破晓。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洒落静心偏殿的锦榻之上,温柔唤醒沉睡的少女。
慕倾颜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朦胧睡意之中,她下意识侧,软糯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习惯性轻声呼喊:“师姐?”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温柔身影便立在榻边。
帝君婉已然敛去了昨夜所有的离愁脆弱,眼底只剩温柔宠溺,一如往日千万个朝夕。她俯身,伸手揉了揉少女蓬松的雪白长,轻声应道:“我在。”
见到熟悉的师姐,慕倾颜瞬间安心,眼底睡意尽数散去,眉眼弯弯,瞬间恢复了鲜活灵动。
她利落起身束好白色高马尾,丝利落垂落肩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帝君婉起身洗漱,步履轻快,满心欢喜。
“师姐,我们昨天晚上就回宗门了吗?”
少女仰着小脸,满眼懵懂依赖,澄澈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师姐的身影,“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呀?师姐今日要教我修行、教我枪法吗?”
看着她毫无防备、满心期盼的模样,帝君婉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在心底,唇角扬起温柔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嗓音温柔缱绻:“好,师姐今日,便教你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