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长风烈烈,流云被劲风扯得细碎轻薄。
慕倾颜足下霜花次第绽开,红衣猎猎翻飞,白高束的马尾在风里划出凌厉的弧度,度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炸响震彻山野的霸道龙啸!
墨色罡风席卷流云,黑云翻卷肆虐,那条盘踞天际的墨龙携着浩荡威势,极破空追来,鳞爪张扬,龙威沉沉,带着不容抗拒的碾压之势,转瞬逼近。
龙背之上,光景刺目荒唐。
林月竹整个人依偎在身前男子怀中,纤臂紧箍着他的腰,头颅亲昵蹭靠肩头,嗓音娇软甜腻,带着刻意做作的怯弱,顺着长风清晰漫开:
“江淮哥,你骑慢点~风好大。”
她眉眼温婉含笑,姿态缱绻可人,可抬眸的刹那,眼底只剩赤裸裸的胜利者挑衅。
目光穿透风雾,直直钉在前方孤身独行的红衣身影上,得意、阴鸷、炫耀,毫不遮掩。
像是在肆意昭示主权——你孑然一身,而我坐拥所有。
这拙劣又恶毒的拿捏,让慕倾颜心口骤然翻涌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长睫极轻一颤,厌弃刺骨。从前心动皆真,如今反胃亦真。
只是此刻她心底再无半分情爱酸涩,只剩对这二人狼狈做作的极致漠然。
她未曾回头,半分目光也吝于施舍。
林月竹见她始终无动于衷,心底不甘翻涌,扬声假意关切,语气裹着刻薄讥讽。
“倾颜师妹怎么孤零零的飞啊?两宗历练同行,竟无一人相伴,看着未免太过孤单。”
话音落,她指尖轻轻一扯慕江淮的衣襟,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使唤。
“江淮哥,我们往前赶,别耽搁历练行程。”
话音落下,龙背之上,始终僵滞沉默的男子,动了。
此刻的慕江淮,早已不是世人所见的温润天骄、隐忍故人。
自天道判定林月竹为当世气运之子、锁定轮回宿命的那一刻起,他残存的自主意识便已彻底沉沦寂灭。
如今留存于世的,只是一具被天道规则死死禁锢、被林月竹气运裹挟操控的空壳。
他无自主,无抉择,无反抗之力。
胸腔深处,曾经为她痛、为她忍、为她布局谋棋的所有心绪,尽数被天道铁律封禁碾压,神魂死寂一片,只剩一具听从气运天命、任由林月竹使唤的躯壳。
他漆黑眼眸沉沉空洞,无波无澜,没有挣扎,没有痛楚,没有不舍。
方才慕倾颜拱手断情的决绝、孤身远去的孤凉,尽数落不进他死寂的眼底。
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开口,无法停顿,无法挣脱怀中之人的禁锢。
林月竹一声令下,他僵硬抬手,无意识催动周身墨色灵力。
下一瞬,墨龙骤然提,黑云贯空,带着蛮横的破空之势,从慕倾颜身侧强势掠过!
劲风呼啸卷动红裙,墨色龙影转瞬前,将那道孤绝红衣狠狠甩在身后,分毫不停,半分不留。
长空寂寥,风声萧瑟。
身后亲昵的假语、龙啸的余响尽数远去,只剩满袖寒凉,伴她独行苍穹。
慕倾颜静立虚空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
原来如此。
可笑,又可悲。
“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