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梦宗山清水寂,与昨日山林间的血腥戾气判若两个天地。
冰凤清唳的余音散尽天际,洁白凤影化作漫天细碎的冰系灵雾,随风消融在宗门山门之外。
慕倾颜牵着慕江淮微凉的手掌落地时,宗门熟悉的灵力便层层裹覆而来,温柔熨帖。
山风拂动她如雪的长,素白衣袂翻飞,一身戾气锋芒尽数收敛。
唯有指尖下意识攥紧少年掌心的力道,执拗又莫名,连她自己都无从读懂这份异样的执念。
一路踏过白玉石阶,沿途往来的宗门弟子见了她,皆是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畏。
新晋玄梦圣女,年纪轻轻突破化神境,一战扬名中洲年轻一辈,早已是整个宗门乃至修仙界最耀眼的存在。
行至长老殿外,一缕温和醇厚的灵力率先穿透薄雾,精准落在她周身,熟悉又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雪枕夏负手立在廊下,眉眼温和沉静,目光落在遥遥走来的两人身上。
他早已感知到慕倾颜归来的气息。
慕倾颜敛眸收势,松开紧握慕江淮的手,微微躬身。
“雪长老。”
声音清浅,褪去了方才对峙林月竹的凌厉,只剩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困惑。
“回来了。”
雪枕夏声音温润,目光扫过气息紊乱、昏睡不醒的慕江淮,又落回神色略显憔悴疲惫的少女身上,了然颔。
“秘境之事,老夫已听闻大概。”
慕倾颜没有多余赘述,极简扼要地将山林私斗、林月竹修为暴涨、慕江淮骤然昏迷的情形交代清楚,字字凝练,只陈述所见事实,心底满是深深的疑惑。
她只觉师兄此番归来性情大变,淡漠疏离,对林月竹态度怪异。
末了,她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恳切与疲惫,轻声开口:“长老,我想见我师父。”
她与慕江淮同出一师,老宗主既是她的授业恩师,亦是慕江淮的师父,执掌玄梦宗千年,修为深不可测,更是与然世外的云明仙尊渊源颇深,是如今唯一能让她全然安心倾诉之人。
而她心心念念的大师姐帝君婉,一年多前已然飞升进阶,去往玄梦宗隶属的上宗青玄宗修行。
一别经年,山海相隔,再无朝夕相伴、把酒闲谈的时光。
这一年多来,她岁岁思恋、日日惦念,山间风起、月下修行,总会莫名想起那个豪爽洒脱、护她周全的师姐,心底总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怅然空落。
雪枕夏微微颔,眼底带着几分疼惜与无奈。
“去吧。许渲染与梦微尘交由老夫,老夫即刻带二人去灵泉殿疗伤静养,保他们无碍。”
“多谢长老。”
慕倾颜微微俯身道谢,不再多言。她侧身俯身,小心翼翼背起昏迷的慕江淮。
少年身形挺拔,却轻得反常,周身灵力沉寂微弱。
他安安静静靠在她的脊背,呼吸浅淡,眉眼紧锁,似是深陷沉眠,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仿佛即便昏迷,心底亦藏着无尽挣扎与苦楚。
这份莫名的孱弱,让慕倾颜心头无端一酸,眸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湿意,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只当自己是心疼同门、感念旧情,从未深究这份心绪的与众不同。
她背着少年,一步步踏上通往宗主大殿的云端长阶。
石阶微凉,云海翻涌,长风拂过眉眼,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困惑与对师姐绵长的思念。
一路无言,转瞬便至巍峨庄严的宗主大殿。
朱红殿门虚掩,抬手轻推的瞬间,一股浩荡却极致温柔的灵力轰然涌来,如水般包裹住她单薄的身躯,洗去她一身风尘与连日厮杀的疲惫,暖得人心头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