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的观景室中,秦涟望着外面漂浮的陨石,放空思绪。
这是她在飞船上的第二天,整个观景室只有她一人,很安静。按星际官方时间,现在是早上四点。她醒得早,同事们应该都还在睡梦中。秦涟在家以外的地方向来睡不沉,可今天醒得还是太早。怕打扰同屋的室友,她醒来后便离开房间,来了观景室。
飞船还要航行十二小时才会降落,这段时间格外漫长。
她没想到萧立盎竟会亲自加入这次任务,伪装的难度瞬间飙升。如果再一同进入游戏副本,她没把握能在萧立盎面前完全不露马脚——那个人实在太敏锐了。为了不让公会解散,前一天她把虞月和玄玉生都拉进了无咎公会,除了他们俩,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田樱洛收到苏予安的死讯邮件后,曾消息问她生了什么,她简单解释了几句便没再回复。离家前,她还看了洛甜的采访视频。视频里洛甜正在为新人玩家声,说着“黑暗总会过去,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活下去”之类的鼓励话语,这至少证明她目前还是安全的。
公共副本会刷新在哪里,没人能预料。游戏登录现实以来,恐慌与绝望在星际蔓延,原有的法律秩序逐渐崩坏。通关游戏的玩家都解锁了天赋,等同于现实中的异能者。保有正常是非观与底线的异能者相对易于管理,可还有一部分人获得异能后便开始特立独行,蔑视法律与生命,这些人的存在给她的第七大队增加了大量工作。
虞月和玄玉生留在特行处处理这些事务,萧立盎没让他们参与这次任务,还在临走前留下指令如果她牺牲,虞月将接任处长,玄玉生晋升副处长。
秦涟曾私下和虞月沟通过,现他们的玩家信息里没有“残缺之处”的相关条目,游戏天赋一栏也只显示他们原有的异能,并未解锁新天赋。
从渡川副本出来后,她完成等级突破任务升到了54级,但杀死褚星怜等人后,又收到一封经验积分继承邮件,里面是极为庞大的数值。她根据那些数字估算,褚星怜至少9o级,同行的两名玩家也都在8o级以上。领取邮件后,她收到系统提示进入下个副本时将触三个等级突破任务。
也就是说,如果通关下一个副本,她会直接连升3o级。单是一个等级突破任务就够让她头痛了,何况三个。秦涟不由得感慨,杀人果然是最快的升级方式。
不知道在下个副本里,她的坐标还会不会暴露。如果暴露了,她又该怎么从萧立盎的掌心逃脱……
她就这样一件件将近期的事捋清,盘算着对策。她顺手打开游戏论坛,之前那个公布过她坐标的官方账号没再更新。其他帖子多半是泄情绪的无用内容,还有一些关于欧阳玛丽的讨论——几乎全是无中生有的恶意造谣。看了片刻,她觉得无趣,便关掉了论坛。
“你也起这么早?”观景室的平静被打破,顾辰章站在门口,眼里藏着一分惊喜。
他因为心里藏着难言的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早早来到观景室。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这里——这难道就是早起的奖励吗……
“我……可以坐这里吗?”顾辰章声音紧,咽了一下口水,走到秦涟旁边的位置。
秦涟声音平静“这是公共区域,你想坐哪儿都可以。”
观景室里没有开灯,浩瀚的星河便是唯一的光源。
顾辰章在秦涟旁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座椅的皮革出细微的声响,随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要撞破胸腔。他指尖麻,微微蜷了蜷,又松开。
他该说些什么。
他们从学校毕业后就断了联系,他在特研所见到她的那一刻,心跳比现在还要剧烈。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每次她不经意看过来,他都会先一步移开视线。他不想再这样了。今天这间观景室,这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星河,像是命运终于肯给他一次机会。
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看见他?
顾辰章迷茫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观景舱外,一颗陨石正撞上另一颗陨石,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盛大绽放,光芒沿着弧形轨道缓缓铺开,像一朵燃烧的花。那光来得太温柔,穿过舱壁的透明材质,落在秦涟眼底,铺了满眼暖黄色的碎金。
他就这样看着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的侧脸笼在那片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看得那样专注,专注到仿佛这宇宙间只剩下那颗陨石和她的目光。而顾辰章看着她,也觉得这宇宙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心跳声太大了。他觉得她一定听得见。
“……秦涟。”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低,还哑。观景室的寂静把他的声音衬得很清晰,清晰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涟偏过头来看他,那片暖黄色的光还留在她眼底,像落了两颗小小的星星。
顾辰章喉咙紧。他张了张嘴,指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又松开,留下几道凌乱的褶皱。
“对不起……我大学四年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一直把你当成我的竞争对手。”
秦涟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她下意识答道“没关系……”
顾辰章打断了她“有关系的。”今天他只想一股脑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部都告诉她,他不敢停顿,不敢犹豫。
他觉得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个很自负的人。不管参加什么考试,我从来都没有拿过第一名以外的名次。但是你的存在,教会了我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击碎了我所有的傲慢。最开始,我甚至试图用放大镜去挑你的缺点……”
他声音着抖,却不敢停。
“我曾经觉得,你游刃有余地完成别人请求的姿态,不过是一种维持完美形象的手段。就算面对再刻薄的同学,你也永远笑脸相迎,好像从不会生气。那时候的我因为嫉妒,认定你的笑容和亲和都是虚伪的。我替当初那个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我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