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家族姓林，在玄门里不算大族，但也不小。林家在东南沿海经营了几代人，主要做丹药贸易——从各个炼丹师手里收购丹药，然后通过自己的渠道卖出去。工业培元丹的出现，对林家来说，是灭顶之灾。
林晚的父亲叫林国栋，六十出头，头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他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到龙吟阁的，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的。林晚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父亲站在门口，剑差点脱手。
“爸？你怎么来了？”
林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商务会议上出来的。他看了一眼林晚手里的剑，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正在练功的年轻人，表情很复杂。
“来找你聊聊。”他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晚把剑收了，带父亲上了二楼。苏青竹给他们倒了茶，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林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不错。陈年的普洱，存了至少十年。”
“爸，你来到底什么事？”
林国栋放下茶杯，看着女儿。“晚晚，你知道家里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吗？”
林晚沉默了一下。“知道。培元丹的价格跌了九成，林家的库存全砸手里了。”
“不止培元丹。”林国栋的声音有些沉，“养气丹、聚灵丹、甚至最基础的止血散，价格都在崩。你们的芯片把整个丹药市场的底层逻辑颠覆了。以前丹药是‘稀缺品’，现在变成了‘快消品’。林家的仓库里堆着几千万的货，卖不出去，退不回去，只能看着它们过期。”
林晚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没说话。
“晚晚，爸不是来怪你的。”林国栋的语气软了一些，“爸知道你做的事情，从道理上讲，是对的。丹药不应该那么贵，修行不应该那么贵，这些道理爸都懂。但爸是林家的家主，要对林家几百口人负责。他们不懂什么‘技术进步’、‘产业升级’，他们只知道，饭碗要没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的头比她上次见的时候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她忽然意识到，父亲老了。
“爸，你希望我怎么做？”她问。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晚晚，你能不能……暂时停止公开新的技术？给家里一点时间，让家里把库存消化掉，把渠道调整过来。不用太久，半年就行。”
林晚摇了摇头。“爸，做不到。公开计划已经定好了，时间表都出去了。延后一天，就是失信于几百万等着的人。”
“那些人重要，还是家里重要？”
林晚的手指停在了茶杯上。她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
“都重要。”她说，“但道理更重要。”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重。“晚晚，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听话、懂事、知道轻重。”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父亲。“爸，我没变。我只是……找到了该做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林国栋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行。爸该说的都说了。你好好想想。”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晚晚，不管你怎么选，你永远是爸的女儿。”
门关上了。脚步声从楼梯上下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口。
林晚站在窗边，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手指微微抖。
苏青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沏的茶。她把一杯放在桌上，另一杯端到林晚面前。“你爸走了？”
“走了。”林晚接过茶杯，没喝，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你还好吗？”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不好。但会好的。”
她转身，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剑，推开门，走下楼，走进了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院子里那几个年轻人正在练功，看到她出来，都停了下来。
“继续练。”林晚说，“我教你们一套新剑法。”
她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起手，剑尖斜指地面，然后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很慢，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风穿过竹林，又像是水流过石头。
几个年轻人看得入神，忘了跟着练。
“看什么？练。”林晚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年轻人们赶紧跟着比划起来。林晚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手指点在他们的手腕上、肩膀上、腰上，不重，但很准。
苏青竹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院子里这一幕，端着茶杯，没喝。茶凉了，她也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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