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兰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初中毕业了。
爸爸说她还小,不着急上班,还是去高中再上两年后再工作。
妈妈说刚好她们仓库里有个人刚好快退休了,家里孩子都有工作,她已经和对方说好了将那个岗位买下来。
妈妈说工作岗位难得,还是先工作。
妈妈在糖烟酒公司里看酒库,她去过那里玩过很多次。
她不喜欢那里!
满鼻子都是酒味,她不喜欢酒!
大哥也说她还小,还是再上两年学吧。
当然,家里说话最有用的是爷爷。
爷爷拽拽她的小辫子,“小芽儿都能上班了?我怎么觉得还抱在怀里那么大呢?”
她娇嗔地跺脚,爷爷乐得哈哈大笑。
有爷爷话,她不用去她不喜欢的酒库上班啦!
她高兴地换上二哥寄回来的水手服和好朋友一起去百货站玩耍。
百货站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不过,爸爸是百货站的总账会计,所以,有她带着,丁丽也得以第一次进到百货站里面。
爸爸买了许多糖果,都是些碎了不要票的,豆面糖、芝麻片、米花糖,还有一纸包压扁了的鸡蛋糕,装满了她的书包。
她分了一份给丁丽。
丁丽说,不能白拿她的东西,她有一个牙膏皮,她知道有个巷子里可以拿牙膏皮换敲敲糖。
一个牙膏皮换了两块敲敲糖。
后来,她们乱走乱逛到了一条巷子里,有一个阿婆招手请她们帮忙,阿婆的白头比奶奶都要多,她们当然要帮忙啦!
她们帮阿婆搬了木柴又在屋檐下码放整齐。
阿婆熬的绿豆汤也煮好了,甜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连阿婆身上都是甜的。
后来,
她迷迷糊糊听到丁丽在哭,她努力睁开眼睛。
丁丽正哭着哀求:“。。。阿婆,你就放了我吧,真的,我没骗你,她,她家里有钱,你看她还穿着水手服呢,你留下她就行了。。。”
一道炸雷从她头顶劈下来,她浑身冰凉,“丁丽!你这个叛徒!”
她挣扎着却现自己动不了。
阿婆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冷光,粗糙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小姑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好,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你去给痨病鬼冲喜呢。”
阿婆桀桀桀地笑着,“原本人家是看中那个小姑娘的,可是那小姑娘说你八字更好,要怪你就怪她,可怪不着我老婆子。。。我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的媒,可专门做好事。。。”
施兰芽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口凉气顺着喉咙往肚子里钻。
丁丽,丁丽竟然这样对待她!
丁丽家里兄弟姐妹七个,可是只有她爸一个人有工作,所以丁丽明明成绩很好,可是她家却不让她再读初中了。
她觉得丁丽很可怜,经常给丁丽带吃的,丁丽个子比她小,她就把自己穿小的衣服拿给丁丽穿。。。
丁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拼了命地蹬脚咬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只有丁丽断断续续的哭声和阿婆沾了烟味的念叨缠在她耳边,勒得她喘不过气。
。。。
“同志!同志,你快醒醒!”钟贞的声音带着急慌慌的颤抖,反复拍着施兰芽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