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到了……到了!”
独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拉着个破风箱。他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棉衣层层包裹的重型电机高压轴承。
哪怕他自己的手指头都快冻僵脱落了,也不敢让这冰冷的铁疙瘩磕碰哪怕一下。
黑帮老大走在最前面,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瘦猴手里牵着一根铁丝,铁丝的另一头,拴着像死狗一样在雪地里被拖行的魏知明。
“把那废物扔远点,别让他身上的臭味熏着了吊篮!”老大厌恶地摆了摆手。
瘦猴像扔垃圾一样松开铁丝,魏知明一头栽进厚厚的积雪里,半天没有动静。
老大没心思管一个残废的死活,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独耳手里的破棉衣。
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那个重卡高压轴承露出了真容。金属表面泛着冰冷的银光,没有一点铁锈,中间的滚珠滑润完好,更没有任何被火烧过的退火痕迹。
这是他们整整十几个亡命徒,在废弃汽修厂里,用体温和几块破布,生生在冰层里抠了一整夜才弄出来的完美战利品。
“放上去,动作轻点!这他妈是咱们的命!”老大压低声音吼道。
独耳把轴承平稳地放进铁皮吊篮里,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摇晃了一下底部的黄铜风铃。
风铃声在呼啸的风雪中传向半空。
二楼阳台的防爆玻璃后,苏湄放下了手里正在阅读的书籍。
听到铃声,她走到绞盘控制台前,按下了上升开关。
电机平稳运转,吊篮很快被拉升到了阳台外侧。
苏湄拿起紫外线探伤手电,贴着玻璃照向篮子里的轴承。
金属表面没有物理裂纹,没有受热变形的痕迹,连一点明显的刮痕都没有。
苏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饥饿,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严厉、也是最高效的监工。”她轻声自语。
如果她雇佣和平年代的工人去拆解这个零件,对方可能会用锤子砸、用火烤,为了赶进度无所不用其极。
但现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却把它当成了易碎的艺术品来对待。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弄坏了,失去的不是工钱,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妈妈,大铁环找回来了吗?”魏诚穿着睡衣,揉着眼睛凑到玻璃门前。
“找回来了,而且完好无损。”
苏湄转身走向操作台,语气中透着教导的意味:“诚诚,这叫等价交换。他们用最卑微的劳动,换取我们制定的生存筹码。现在,该我们支付报酬了。”
她拿起那个小巧的钛合金保温杯,拧开盖子。
里面装着两枚已经剥好壳的熟鹌鹑蛋。
苏湄思考了片刻,走到地下室的种植箱前,伸手掐下了一小片绿油油的奶油生菜叶。
这片菜叶很小,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在这被极夜统治、连草根都找不到的废土上,这一抹鲜活的绿色,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绝对不亚于一颗核弹。
“妈妈,为什么要给他们菜叶?”魏诚有些心疼那片生菜。
“因为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不仅有肉,还有能治病的绿色蔬菜。”
苏湄将生菜叶垫在鹌鹑蛋下方,重新拧紧杯盖。
“只有让他们看到更大的利益,他们才会像被驯化的猎犬一样,永远不敢对主人露出獠牙。”
保温杯被放入吊篮,绞盘释放。
山脚下,老大和几个亡命徒正仰着头,脖子都快僵硬了。
看到吊篮降下来,老大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起里面的钛合金保温杯。
“撤!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巨石背面的缝隙里。
老大颤抖着双手,缓缓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热气伴随着鸡蛋的香味飘了出来。
但让所有亡命徒瞬间停止呼吸的,不是那两颗白嫩的鹌鹑蛋,而是垫在蛋底下的那一片东西。
“绿色的……菜叶子?”
独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大……我没看错吧?那是新鲜的菜叶子?!这世上还有活着的绿色植物?!”
老大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对方能养活几只鸟已经是奇迹了,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堡垒主人,居然在冰天雪地里种出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