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恩转身去了儿子的墓。
墓碑很小,灰白色的石头,上面只刻着名字和两个年份。
十八年,浓缩成一块巴掌大的碑。
她在墓前坐下来。
“小源。”
风吹过来,没有人应。
“妈妈来看你了。”
她开始说话。
从儿子出生说起,说他三岁时故意摔倒逗她开心,说他五岁时吃草莓中毒吓得她腿软,说他小学拿了第一张奖状跑回来给他看,她正在接电话,只“嗯”了一声。
说他后来不再给他看奖状。
说他生日她缺席了九十九次。
说他在摩天轮下等到天黑。
说他许的那个愿望——如果哪天我死了,妈妈还是不在,那就不要告诉她。
“你说不要告诉我。”宋曦恩的声音碎了,“我连你死了都不知道。”
她说了一整夜。
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被林俊毁坏过的礼物。
她送给儿子的唯一一个。
我带走了所有东西,唯独把这个留下了。
此时,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小源,妈妈来陪你了。”
清晨,墓园管理员例行巡查时,现了她。
靠在那块小小的墓碑旁,手腕上的血已经干了,和泥土混在一起。
脸上很平静,像是终于睡着了。
手里攥着的东西,怎么都掰不开。
……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骨灰盒旁边换一束新的向日葵。
旧的蔫了,花瓣耷拉下来,不好看。
小源喜欢鲜亮的颜色。
手机亮了一下。
我看完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我不恨她,也不会原谅她。
哪怕她死了。
关上手机,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照在向日葵上,照在骨灰盒上,照在我脸上。
小源怕黑。
往后的日子,我替他看每一个有光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