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霆海上人就来了。
此君的到来的确比所有人预料中的时间点要早得多。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一日千里之能,单纯只是由于这家伙本就身在樱郡而已。
霆海上人也不是飞来的,更不是御剑、或是骑乘灵兽而来。他的出行方式是新干线——今天早上的头一班列车——出地点是位于大阪东面的古城奈良。
但霆海上人确有高人之资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面如冠玉,眉骨高而锋利,眉心处隐隐有一道竖纹,不似皱纹,倒像一道封印的雷痕。双目开阖之间,有细碎的蓝光一闪而逝,像云层深处尚未炸响的闷雷。
他身量极高,着一袭玄青色的道袍。后者的质地上乘,料子也好,但确实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现代工厂产物。可神奇的是,这道袍远看沉郁如夜,近看则有暗纹流转——据他自己所说,这是“雷蛇纹”,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被驯服的闪电。这便让云铭等人知晓了,这位雷道大能有着凭空锻造法宝的手段,一如这件蕴含雷电之力的法衣。
束腰的墨玉带,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雷珠,内含一汪液态的雷光,微微荡漾。但霆海上人却真的只把此物用作装饰——他的丹田之中,存在着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雷池。雷珠中的那点份量,与之相比便少得可怜了。
根据霆海上人的介绍,彼方世界修士的主修道路不同,其丹田中的景象也会有所不同——土道修士,丹田内景便多为山峦、峡谷、丘壑、良田;水道修士的丹田,则常见大江大河、湖泊海洋;炎道修士的丹田里,有的是隆隆作响、喷不断的火山;至于木道修士,那丹田自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绝妙风景。
而雷道修士,自踏上修行之路开始,丹田里便滋润出一汪雷池。这片雷池不存于肉身,池面辽阔如镜,却非水,而是液态的雷——浓稠、炽白、翻涌着永不熄灭的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浮起,破裂时溅出的不是水花,而是一串震响的低鸣。
雷池的大小与修士的修为高低成正比。所有人都几乎在同时意识到,霆海上人的“霆海”之名,究竟意味着什么。
好一个谪仙人。
但霆海上人的态度,也非常见于高人前辈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不知是否真是陆隐的面子太大,霆海上人面对蝉露馆里的众人,确实不见一丝架子。端的是不卑不亢,平易近人,有傲骨而无傲气。
“昨晚收到陆仙友的音符传讯后,老夫就在票务平台上订了今早最快的车次赶过来。”
抛开这句话中前后巨大的反差感不谈,霆海上人的声音其实并不特别。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一切正常的中年男人那样,平稳、随意,甚至带着点家常的云淡风轻。如果不是知晓他的身份,众人可能会以为他只是邻家一个面容严肃些的长辈,在嘱咐后生仔天冷添衣。
“仙长,您穿这一身乘车,没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段翊朗诚实问道。
“不用担心,老夫进馆后方才更衣,对外我皆以常服示人。”
霆海上人抬起右手,简简单单掐了个诀,瞬间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一键换装”般的效果“小法术而已,不值一哂,让诸位见笑了。”
“不不不,仙长过谦了。您露的这一小手,已经足够惊人了。”云铭的叹服自肺腑。
“呵呵,非也非也。此方天地凡人的创造力也令老夫叹为观止。”
霆海上人随口说了一句,目光偏向屋外的远山,语气里没有任何修饰。听上去,他的话语似乎还有半截留在后头,但这已是全部了。下一秒,霆海上人就直奔主题“陆仙友,听说你为老夫寻了个有才情的弟子,我想见一见她。”
蝉露馆里的女性本就不多,霆海上人受定势思维影响,目光一直游离在和泉夜舞与肖琪的身上。因此,当不起眼的日向美高被陆隐从人群中唤出时,他短暂的迟疑了一下。
而后,霆海上人就欣然纳下了他在本位面的第二名弟子,仿佛前一刻的失态只是虚假的幻觉。众人彼此间默契的对视了数个来回,心里想的皆是同一件事——看来陆隐的人情确实够重,哪怕再不情愿,收徒的事儿也得应下。
“仙长,我不会让你为难。”陆隐抬手一指日向美高,“这小姑娘自然比不上侯霄,没办法做您的雷道传人,但在炼丹一门上,兴许能帮上些忙。”
“哦?”
霆海上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那便让她试试吧。”他淡淡说了一句。
“早已备好,一应俱全。”
众人此刻齐聚在蝉露馆的大会议室里。大家本以为要集体移步厨房,却没承想陆隐转身便从门外拎进来一口算不上大的工具箱。看起来,日向美高就要在这里完成她的天赋展示了。
“私、ちょっと无理かも……”另一边,日向美高那是心虚的连母语都蹦出来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隐转移她注意力的目的肯定达成了——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日向美高一直惶惶于面前这位真。“世外”高人的到来,自然没功夫去深思旧友的去向。
“日向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