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纷乱的心声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苏晚晚的脑海,比他们嘴上说出来的更加具体,更深刻,更加血淋淋。填井?卖进脏巷?陪葬?
苏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是了,这是古代等级森严的王府,跟现代那种拍桌子辞职的职场可不一样。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反正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没啥大不了的,大不了再死一次。但她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或许势利、或许麻木,却罪不至死的人,因为她的“摆烂”而落入那般凄惨的境地吗?
她攥紧了身下粗糙的床单,指甲用力的掐着几乎要掐进掌心。原来,从她穿到这个恶毒女配的身上开始,她就不是一个人。她身上还绑着这么多条看不见的线,牵动着这么多人的性命。
这哪里是摆烂?这分明就是一起拉着所有人往火坑跳啊!
房间里死寂沉沉,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苏晚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那些破罐子破摔的浑不吝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烦躁和一丝硬着头皮也要上的狠劲。
“行了,都别哭了!”她哑着嗓子,没什么好气地开口,“哭要是有用的话,我现在就坐在这儿哭他个三天三夜!”
跪着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她。
苏晚晚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憋屈都压下去。“水。”她言简意赅。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丫鬟反应极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上。
苏晚晚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将空杯重重撴在床沿,出“咚”的一声闷响。
“争宠是吧?当王妃是吧?”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
她目光扫过底下瞬间亮起希望光芒的众人,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那、就、争!”
“但是!”她话锋一转,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他们,“你们,都得听我的。我要是让你们往东,你们绝不许往西,我让你们撵狗,你们绝不许抓鸡!谁敢要是敢阳奉阴违,拖我的后腿——”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中故意做出几分恶毒女配该有的凶狠,“不用等王爷落,我就先把你们都打去刷恭桶!”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得一哆嗦,但随即,更大的狂喜涌了上来。只要小姐肯争,刷恭桶算什么!
“是是是!全听小姐吩咐!”以李先生和王嬷嬷为,众人忙不迭地磕头应承,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苏晚晚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她这算不算……又被逼着捡起了那个该死的剧本?只不过,这次演戏的目的,从作死变成了……求生?带着一群人求生。
“好了,都别挤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她挥挥手,感觉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王嬷嬷留下,给我弄点吃的,再打听打听……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尤其是那个被她推进池塘的王爷,现在是个什么反应。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人群如蒙大赦,恭敬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王嬷嬷。她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眼神复杂的苏晚晚,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您真的想好了?”
苏晚晚望着雕花床顶,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和一丝豁出去的调侃:
“想好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去给我找点金疮药来,这膝盖……都快疼死我了。”
人群散去,房间里只剩下苏晚晚和王嬷嬷。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她刚想吩咐王嬷嬷去弄点吃的,顺便探听消息,房门又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的是账房李先生,他手里捧着一本蓝皮册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小姐,”他躬身将册子递上,“这是小人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苏晚晚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翻开一看,里面并非账目,而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王爷不喜甜食,尤厌桂花糕。」
「王爷惯用左手,沏茶时杯柄需朝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