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偷偷翘起嘴角。
怀川问他:“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开心。”云颂稳稳坐在怀川的手臂上,抬起手便摸到树枝上悬挂的灯笼穗,“好神奇啊,我竟然有这么多家人,各种各样的家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活着,再于某日无声无息死去。可他不仅走过了绵绵大雪的冬天,还走过了草木葳蕤的春天……
现在是夏天了。
和夏天的炙热一起来向他袭来的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师门。
“开心就好。”怀川放下心。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小孩儿能不能适应身边的人突然变多,他甚至已经想到带小孩儿单独住在山脚。
现在看来不需要住山脚了。
云颂推了推怀川的肩膀:“师兄,你让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
“好。”怀川弯腰放下小孩儿。
云颂顺势牵住他收回的手。
怀川垂眸看了眼,轻轻一笑。
回道观的台阶本来看不到尽头,但在大家的插破打诨中很快就走完了。
云颂看到了台阶尽头,巍然伫立的天清观。朱门高耸,古拙厚重。门上悬挂着一块烫金牌匾,字迹却灵动飘逸。
往里面望去,殿宇重重。
青白色的香烟袅袅升入空中。
“我!我第一!”闻天声忽然出现在云颂眼前,打断了他对天清观的打量。
“我是第一!”闻天声兴奋地打了一套拳,成功将还能站立的自己累倒在地上,但不影响他向输给自己的几个师兄们叫嚣,“你们还师兄呢,不如我。”
云颂提醒他:“这里不能睡觉。”
闻天声四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湿的衣服沾满了灰尘,他随意拍了两下,气喘吁吁地说:“我当然不会在这里睡觉,我又不是傻子。”
云颂说:“你闭眼睛了。”
闻天声心想,我那是快累死了。
“反正我不会在这里睡觉。”他说。
云颂:“好吧。”
闻天声:“我真的不会!”
云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
闻天声拉住他的衣服:“你别走,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相信我?”
云颂微微皱起眉:“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闻天声松开他的衣服,低头检查自己的双手。余光注意到云颂干净的衣袖有道脏脏的黑色痕迹,而且位置就在他刚刚拽过的地方,闻天声的表情逐渐碎掉:“我不是故意的。”
云颂淡淡地嗯了声。
闻天声立即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太丢脸了。
怀川和莫见尺交谈了几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便走过来:“怎么了?”
云颂给他看自己被弄脏的衣袖。
“脏了啊。”怀川修长的手指泛起点点星光,云颂衣袖上的脏污瞬间消失。
“这是你送给我的衣服。”云颂说。
所以他才在意这点小小的脏污。
怀川听懂他的意思:“我知道。”
他扭头看向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的闻天声,轻轻笑了声,顺便往他体内送了点灵力,让他疲惫的双腿能够正常走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走吧。”
闻天声立即松了口气。
这么多师兄弟中,他谁都不怕,反而最怕怀川。他仗着年纪小,和所有师兄弟都能打成一片,哪怕是比大他更多岁的师兄,但他就是不敢跟怀川胡闹。
他总觉得怀川很危险。
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害怕。
“我们也进去吧。”怀川对云颂说。
云颂跨过天清观高高的门槛,闻到空气里飘着檀香的味道。没多久,他的衣服也沾上这股淡淡的香味,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活许久了。这种想法让他变得雀跃。
怀川牵着云颂落后别人几步,轻声为他介绍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重要的人:“观主的名字叫叶秉正,是师父的大师兄。他的模样很好认,右脸上有道长长的疤。”
云颂说:“我记住了。”
“师父还有一位小师弟,也是他捡回来的,名字叫叶鸿声。”怀川继续道,“他性情疏淡,平时不爱热闹,喜欢关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因此不一定会在场。”
云颂应了声,但心中却有几分好奇这个同样被师父捡回来的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