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自然而然地夹起怀川剥好的虾肉,咀嚼的同时,看着叶道清被怀川一句话戳破后露出尴尬的表情。
“他杀了人。”怀川淡声提醒。
“我知道。”叶道清觉得自己被徒弟看轻了,他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何况叶鸿声犯的不是小错,而是害了无辜人命,“你们难道觉得我会偏袒他?”
面对叶道清的质问,怀川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提醒你,你带他回来,他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
云颂左右看了看,继续吃虾。
反正也不可能真的吵起来。
“我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叶道清捏紧手中的筷子,沉声道,“无论是生是死,他都要回来承担自己的错误,而且难保他往后不会再害人。为了不再出现更多无辜的人命,我也必须找到他。”
怀川说:“嗯。”
“我如此慷慨陈词,你就敷衍我一声嗯。”叶道清佯装生气地拍了拍桌子。
怀川笑了声:“什么时候走?”
“等阿颂过完十五岁的生辰,能够独自下山做法事之后吧。我这个师父本来就够不称职的,总不能刚出来就继续抛下你们,天底下没有这样做师父的。”叶道清说完就被自己的话肉麻到了,他赶紧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余光瞥见云颂已经解决完一碟虾肉,他顿时横眉竖眼:“怎么不给我留点?”
“这是师兄给我剥的。”云颂用手帕擦了擦手,“师父你自己剥吧。”
叶道清哼了声。
自己剥就自己剥。
臭小子。
云颂对叶道清的幽怨毫无所觉,只是想到叶道清会在他十五岁后离开观里,心里忽然不怎么期待生辰的到来。
虽然十五岁后便可独自下山做法事,但这么多年里,怀川带他下过无数次山,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好处。
闻天声过十五岁生辰的前半年,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嫌日子过得太慢。云颂却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
在云颂十五岁生辰到来的前一个月,叶秉正交给了怀川一件差事,怀川不得不去往隔壁的粟州做场法事。
“我会尽快回来。”怀川对云颂说。
“嗯。”云颂送他到山脚。
回到观里,他碰见了闻天声和李乐安——这俩人从小到大经常一起行动。
闻天声往他身后瞄了眼,透露出做坏事的表情:“怀川师兄走啦?”
云颂点头:“你想干嘛?”
闻天声清了清嗓子:“这不是快到你生辰了,想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云颂有点警惕地问:“什么地方?”
他这个语气听着就不太靠谱。
“叫满庭芳,你到了就知道了。不骗你,真的是好地方。”闻天声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我和乐安还没有去过,但是有好几个人向我们推荐去这里玩。”
李乐安点头附和。
“行。”云颂决定相信他们一次。
第二天,三人就下了山。
但他们去的太早,满庭芳尚未开门迎客。三人只好在附近找了处茶摊等待酉时的到来,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满庭芳看起来和丰乐楼差不多,但又比丰乐楼繁华,满目红纱,如霞似火。
酉时到来,悬挂的灯笼逐渐亮起。
满庭芳的门敞开,门里传来女人娇俏的说话声,还有甜腻的乐声。
云颂站在满庭芳门口,看到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皆穿浅色素袍长衫,略施粉黛,身形清瘦,眉目婉转。
“这座酒楼迎宾的堂倌长得这么好看,饭菜肯定更好吃。”闻天声迫不及待地拉着云颂和李乐安往里面进。
“哎——”里面又走出来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笑着伸手拦下他们,“三位小郎君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说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一眼便注意到站在最中间的俊俏少年。少年眉眼精致,气质清隽冷淡,眉头上方点缀着一颗黑色小痣,使得整张脸都灵动起来,仿佛天上的小仙君下凡来了。
真是万里挑一的一副好皮囊。
可惜不是她满庭芳的人,否则这少年必能成为她最大的摇钱树。
真是太可惜了。
“你们这里不就是满庭芳吗?”闻天声疑惑地挠了挠脸,“我们没走错,就是来吃饭的,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
女人掩面笑出声,又瞥了眼中间的少年:“吃饭也行,里面请吧。”
云颂觉得不太对劲,无论是女人看他的目光,还是这里充斥着的脂粉气。
女人招招手,低声吩咐小厮:“叫两个姑娘和两个小官过来,记住,要懂事守规矩的——只当他们是来吃饭的伺候就行。”这三个少年的年纪都不大,但穿衣打扮尽显着不俗,尤其是被她瞧上眼的那位,披金戴玉,好不贵气。
云颂和闻天声、李乐安被带去暖阁入座。刚坐下没多久,便有模样出众的两男两女抱着乐器,缓步进来。
“竟然还有单独的表演。”闻天声惊喜道,“这钱花的也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