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这话说的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
白栖枝不再言语,默默将扫把抱在怀里,垂下头。
就在林听澜以为她又会变得如一只温顺可欺的小白兔般乖乖听话的时候,白栖枝蓦地抬头,抛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听澜只觉得好笑。
他走到她身边,如拎小鸡崽子一样拎着她后衣襟将她提起,声音却没方才那般置气:“忘尘还在等着你,他身子骨不好,别让他等太久。”
说完,长腿一迈,就领着她大步朝沈忘尘的庭院走去。
深秋冷得萧条。
寒风从衣领的空缺顺着脊骨流淌进身体里,冻得人瑟瑟发抖。
白栖枝咬着牙生生忍着,不久,她被拎到了沈忘尘的院子前。
可还未等她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被院内传来的凄厉哭喊声吓得猛地倒呛一口冷气。
反倒是林听澜,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毫不在乎地推开了院门。
一股夹杂着冷风味的血腥气猛地朝白栖枝而来。
她定睛一看:只见院中央,沈忘尘正披着银白色狐皮大氅坐在轮椅中,正缓缓转过头朝两人微微一笑。
“回来了。”他声音轻缓,仿佛无事发生。
而在他面前,是被下人们打板子打得奄奄一息的春花。
她的后背上,血透过布料,将她的衣衫洇红了一片。哪怕此时此刻,血仍在不住地往外涌,血珠顺着衣角缓缓滴落,一滴一滴滴,为她身下那滩枯红色的血泊又染上几点鲜红。
下人们的板子还在毫不留情地下落。
春花哭喊着求饶,那一直白净的脸上如今濡湿的一片,早已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白栖枝几乎要战栗起来。再打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她惊恐地目光在沈忘尘与林听澜之间游离了好几回。
前者还在朝他们笑,后者则熟视无睹地也笑着迎上前去。
在沈忘尘的面前,白栖枝就像庙里的贡品般被拎上前去,放下,眼睁睁看着林听澜蹲在他的面前拢着他冻得青白的手絮絮安抚。
左右两边的场面实在太过割裂,白栖枝的目光又落回奄奄一息的春花身上。
那人已经被打得连哭喊声都沙哑,再这样下去,她不仅内脏会碎,喉咙也会破。
她会没命的。
白栖枝想上前,可她的腿是软的,刚迈出一步,膝盖就重重捶在地上,痛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枝枝。”
突然的一声唤叫让白栖枝回过头去。
只见沈忘尘原本微微蜷起的左手正朝她缓缓摊开,而在他那只白嫩得几乎没有纹路的手心内静静躺着的,就是那枚割破她唇舌的刀片。
白栖枝一下子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她知道春花姐做错了事,她也知道一定要让春花姐受到一些教训才能起到警醒其他下人的作用。
可是……可是……
明明春花姐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她心里毫无报复回去的快感,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1]。
如今她与春花的地位是一样的,今日他们敢对春花如此,来日他们的手段未必就不会报复到自己身上。
白栖枝自诩不是什么大圣人。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就算是为她自己,这个情,也一定要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