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没能为家里人报仇,到底活成了那惨烈又哀怨的一生。
然后,然后她又回到了那片湖里。
冰冷的湖水剐蹭着她的脸颊,她能感受到水在朝她头顶上方浮动,她屏住气息,想要就这样坠入那片温暖又黑暗的湖底。
可一刹那,那种恐惧的窒息感又将她团团包围,她想要呼吸,可涌入口腔鼻腔内只有大片大片的湖水。
它们挤压走了她肺部的最后一丝氧气,白栖枝只觉得眼前昏黑。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救救我,救救我。
——无论是谁,只要能救救我就好。
——谁来救救我啊!!!
“呼吸。枝枝,快呼吸——不要屏气,呼吸——慢慢的,不要急,不要紧张,一点点来就好……”
是谁?
是谁在透过厚重的湖水传来温润的声音?
他说呼吸,不要屏气,要呼吸。
可白栖枝不敢呼吸。
她怕自己一呼吸,被湖水涌入的窒息感又会将她包围。
“唔……”白栖枝咬紧自己的舌尖,竟将舌尖咬出铜臭味来。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枝枝,不要怕,没事的,没事了。你不在湖里了,你在岸上。你不要怕啊,试一下,不要屏气,一点点的呼吸,不会有水涌进来了,不要怕啊。”
真的,不会再有水涌进来了吗?
她真的……
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吗?
第143章守候
白栖枝又冷又怕又难受,哭泣着紧紧蜷缩着身子簌簌发抖。
她不敢呼吸,可是,她想活。
她按照梦中那个沉稳的令她心安的声音一点点、极其小心翼翼地开启自己的呼吸。
没有水了……
太好了,没有水涌进来了,她又可以活着了。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究竟是谁呢?
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她时时刻刻都听过,可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呢?
好熟悉啊,记不清了。
她记不得了……
听着白栖枝的呼吸声渐渐匀称,沈忘尘也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来。
床边的火炉上还煨着汤药,苦味弥散在整个房间里。
沈忘尘也不知道该如何给白栖枝喂药,他手上没有力气,很难将白栖枝扶起,加上后者也未必愿意让他碰。他思量再三,小心翼翼地抖着手端起温热的药碗放到腿上,舀着勺子稍稍放到鼻尖下方探了探温度,确定不烫才敢递到白栖枝口边。
“枝枝,不怕了,不是水,是药,我们喝一点药病才能好,张嘴,乖。”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连沈忘尘自己心中都是一阵觳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自然而然地能发出这种哄孩子般甜腻的语气。
可是那个蜷缩在床上,将自己抱成紧紧一团的人,可不就还是个小孩子么?
沈忘尘的视线略过白栖枝的眉眼,落在她凌乱鸦羽中的一线银白。
她才十六岁,正是爱玩爱笑闹的年纪,却早早地困在这宅院里当一个外人般的主母,天天理那些千头万绪的烂账,劳心劳神,竟都长出白头发了。
枝枝啊……
沈忘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自己心里叹上这么一声了,他耐心哄着,将盛着汤药的白瓷勺递到白栖枝嘴边想要送进去。
可他的手刚一倾倒,黑苦的汤药就顺着白栖枝的嘴角流下。
没有一滴进到唇齿间。
“唔。”似乎是引起了不适和恐惧,床上人皱着眉头呜咽了一声,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活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好在之前丫鬟们在她身边垫了布巾,黑棕色的汤药才没有流到衣服上床上。
见状,沈忘尘也不敢再硬给白栖枝灌药。他颤颤巍巍地将药碗费力送回火炉上,见白栖枝再次安静下来,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又伸出手将她头上的青巾拿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还好,比刚才好了一点,不再那么烫的人了。
“枝枝啊……”沈忘尘温声呢喃着,想要抽回手,却在半途中被人攥住纤细手腕。
床上人发出细不可闻的呢喃声: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