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招呼客人的张姨见她跑进来,只当这孩子又来顽皮,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在意。
小福蝶却片刻不敢停!
她像只灵活的小猫,飞快地穿过前堂,从平时堆放布料的后院那道小门钻了出去,溜进了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七拐八绕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没有了……
小福蝶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可一转身——
“哎哟!”
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竟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立即压低声音,惊讶道:“是你?”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在狭窄的小巷内响起。
小福蝶是认得这个人的!
在刚撞到他的一刹那,她就已经闻到了这人身上混合着的浓烈茶香。再一抬头,果然,这人不是那个被枝枝抢了媳妇的茶呆子还能是谁?!
荆良平也被这突然一撞吓了一跳,看清是她,脸上露出些疑惑,刚要开口问:“你……”
小福蝶已抢先一步,小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有人跟着我!”
荆良平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到小福蝶身后,用自己宽大的衣袍遮住她瘦小的身形,压低声音急促地道:“别怕,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安静的地方。”
小福蝶本不信他,可听到那脚步声去而复返,也不得不信。
两人不再走大路,而是闪身钻进旁边一条更狭窄僻静的夹道,三转两转,将她带进一间堆满古籍和茶叶样本的僻静书斋,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耳闻脚步声渐远,小福蝶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用影子就能将她淹没的荆良平,忽地起了一点莫名的怀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外面那些人不会是你的人吧?”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灵敏。荆良平不知该如何对她解释外面的人其实是他父亲派来捉她的。
在小福蝶觑起眼睛的逼视下,他狎促地摸了摸鼻尖:“咳,时间不早了,林夫人若是看见你这时候还没回府会担心的吧?”
“骗人!”小福蝶毫不留情地拆穿,“时间不早都是你们这些大人的谎言!我告诉你,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说!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说着,她立即抱紧双臂,大喊道:“我还是个孩子!”
这一声可吓了荆良平一跳!
生怕门外人去而复返,他赶紧捂住小福蝶的嘴,却不想被她反咬一口。
小姑娘伶牙俐齿,咬起人来也是牙尖嘴利。
荆良平吃痛松手。面前的小姑娘就像只炸毛的小猫,紧紧抱着双臂,气鼓鼓地瞪着他,非要他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荆良平看着手背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哭笑不得。
眼前这小家伙聪明伶俐得很,寻常借口绝难搪塞过去。他叹了口气,露出几分窘迫和真诚的无奈。
正当他酝酿着该如何将这事儿柔和地全盘托出,却只见小福蝶将头一扭。
“我不听了,你想了这么久,说出的话肯定都是假话,我不要听了!”她说,“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心带我躲起来,那就请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吧。”
荆良平一愣:“你家住何处?”
小福蝶道:“呆子!就是白府呀!我在矜州的家早就被洪水冲毁了,枝枝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呀!”
“哦哦哦!”荆良平这才跟反应过来似的,低声道,“跟我来。”
暮色渐浓,荆良平一路心神不宁,刻意绕了些路,才将小福蝶送至白府附近。
无巧不成书,远远地,竟也有两个人影渐渐朝府门处走来。
正是白栖枝与宋长宴!
几乎在荆良平与小福蝶看见他们的同时,那边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身影。
四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场面霎时变得微妙而寂静。
白栖枝见小福蝶与荆良平一同归来,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宋长宴则大方一礼道:“荆兄。”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荆良平更是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
就在这尴尬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瞬间——
“枝枝!”
小福蝶清脆的童音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像只归巢的乳燕,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扑进白栖枝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衣襟间,还用力蹭了蹭。
这一扑,瞬间打破了僵局。
荆良平赶忙拱手,略显仓促地解释:“林夫人,在下……下恰巧在学府附近遇见小福蝶,见她一人,天色已晚,便顺路护送回来。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