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兵刃交接的脆响、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撕碎了山间原本的宁静。浓烟裹挟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阎镇岳虎目圆睁,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官兵,猩红的血溅了他满脸,沿着虬结的胡须往下滴落。
环视四周:昔日称兄道弟的汉子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木制的寨墙多处起火燃烧,摇摇欲坠的瞭望台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燎原火星。
“寨主!东门破了!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山匪踉跄着扑到他跟前,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顶不住也要顶!”阎镇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老弱妇孺都撤进后山密道没有?!”
“撤、撤了大部分……只是苏夫人不肯走,非要留下和大王您……”
“糊涂!”阎镇岳心头一紧,挥刀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枪,一脚将那官兵踹飞,扭头对身边仅存的几个亲信吼道,“你们,去后寨!无论如何,护着嫂嫂和沈公子、林公子从密道走!快!”
“大王,那你……”
“老子断后!”“阎镇岳横刀而立,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老子是伏虎寨的寨主,哪有先跑的道理?滚!”
亲信含泪抱拳,转身冲向后寨方向。
眼见那人跑远,阎镇岳才深吸一口气来。
焦糊味和血腥气灼烧着他的肺叶。
“来吧,狗娘养的!”阎宗狂吼一声,宛如负伤的猛虎,挥舞着卷刃的大刀,主动冲入敌阵。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竟凭着一腔悍勇,暂时阻住了官兵推进的势头。
紧跟着,更多的官兵围了上来,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阎镇岳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噗嗤——!”
一杆长枪终于突破他的防御,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阎镇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反手一刀削断了枪杆,却又有数把钢刀同时砍在他背上。
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拄着刀,挣扎着想站起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喊杀声似乎远去。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边军一个小卒的时候……看到了这伏虎寨初立时的篝火,看到了那些信赖他的面孔……最后,视线似乎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向了后寨方向。
那里是他的嫂嫂,是他在心尖尖上珍藏了多年的人。
可惜阴差阳错……
可恨阴差阳错……
“砰!”
又是一记重击落在头上。
鲜血染红了寨子的火光。
“呵……”一声短促的气音从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竟像是笑。
阎宗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浸透了泥土。
他怒目圆睁,望着被火光和浓烟遮蔽的夜空,手中仍紧握着那柄卷了刃的刀,欲再战上一回。
忽地——
一只染着蔻丹却沾满尘灰与血污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刀柄旁粗砺的手指,用力,分开,然后,将那柄沾满主人鲜血的沉重钢刀,从逐渐失力的掌中,接了过来。
苏夫人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身边,
她蹲在血泊里,素日温婉的眉眼此刻绷得死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阎镇岳圆睁的、逐渐失去神采的眼。
“蠢货。”
她说得极轻,声音沙哑,刚出口,便被被周围的喊杀与烈焰吞噬。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下阎镇岳肩上那件已被血浸透、边缘焦黑的虎皮披风。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带着他最后的体温。她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披风甩开,裹在自己单薄的肩背上。
血腥与焦糊味瞬间将她笼罩,仿佛那个刚刚倒下的、炽热而蛮横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覆在了她身上。
她站起身。
火光将她染血的面容映照得明明灭灭,肩上的披风沉得让她身形微晃,却又仿佛给她注入了某种铁石般的重量。
“大嫂嫂!”仅存的两个亲信护在她身侧,红了眼眶。
苏夫人没看他们,目光扫过眼前步步逼近、脸上已露出狰狞与轻蔑神色的官兵,又掠过四周仍在零星抵抗、却已显绝望的寨中兄弟,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硝烟与死亡的味道。
随后,她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进尚温热的血泊,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肩上的披风被热风猛地掀起,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虎纹浸了血,在火光映照下愈发狰狞。
众人惊愕地望见,向来柔弱似水的苏夫人,竟直直举起了手中那柄属于阎镇岳的厚背刀。
那刀砍人太久,已卷了刃,暗沉的血污覆满刀身。
苏合手臂绷紧,刀锋斜指地面,几颗饱蘸的血珠顺着刃口滚落,砸进尘土。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因为紧绷而有些尖利,却奇异地穿透了部分嘈杂,传到伏虎寨每个兄弟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