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似是很难为情似的咬了咬下唇,良久,才嗫喏出一句将白栖枝雷得外酥里嫩的话来——
“还请白夫人为沈韫正身,证明在下绝非断袖!”
*
沈韫从小有一个梦想。
他想好好读书,为大昭效力,等到功成之后,再娶一位贤良的妻子,倒不需多貌美,只要是门当户对的姑娘家就好。等娶妻后,他就可以和妻子举案齐眉,再生三两儿女,享天伦之乐。
为了这个梦想,他从小早也用功,晚也用功,终于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
沈韫觉得自己是好样的,只要再考个好功名,他离自己所设想的呆萌小生活又能跃迁一大步。
直到——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断袖。
沈韫:?!!
断袖?他吗?
苍天可鉴,他绝不是断袖!不仅不是,他还有喜欢的姑娘家了啊!!!
但没办法,所有人都指着他这张脸说他是断袖。
就连他喜欢的那位监察御史大夫家的三小姐听闻这件事后,也十分委婉的和他划清了界限。
于是某位少年恋爱的小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胎死腹中。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沈韫钻进被窝里哭湿了一张床才知道,原来是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三哥在外面当了断袖。
他当就当!他天天跟别人说他自己是断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于是,这件事最终最大的受害人不是沈忘尘,不是林听澜,也不太是沈博士。
而是他这个倒霉催的,和沈忘尘长得极为相似的沈五郎。
“呜……这也太惨了。”听闻这一段隐情,白栖枝深深共情了,跟着沈韫一起泪喷。
而沈韫呢,这么多年终于得一知己理解他、不把他的伤痛当玩笑、甚至不觉得他也可能是断袖的红颜知己,立马哭得更大声了。
两人就这样在沈家男泪女泪。
但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如今在厅堂内对峙的沈博士和沈忘尘之间的气氛就不那么和谐了。
*
沈博士与沈忘尘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道不知多少年都没有人跨过的鸿沟。
茶凉了,没有人续。
沈忘尘坐在那里,姿态仍是好看的。即便断了腿,他脊背也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分明而苍白。
此时此刻,再回到这伤心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茶盏青花缠枝的纹路上,像是在研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再看。
沈博士坐在主位上,花白的眉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也在看茶,但茶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浮起来的碎叶,打着旋儿,迟迟不肯沉下去。
虽然对沈忘尘嫌恶之极,但看着他那张脸,这位渐近年迈的博士还是觉得此子与自己年轻时还是最为相似。
一身清高——
一身不知道有何用的清高。
倘若此子当年能朝他服个软,又或者不与那位如此招摇撞市、人尽皆知地来往,他或许还会看在他与自己相似的面子上,勉强饶过。
可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质问自己何错之有。
如此,错也是错,不错也成错。
只要他肯服个软。
许是这个姿势坐得太久,沈忘尘枯枝似的腿在厚毯之下细细密密地抖了起来。
不明显,但瞒不过自己生父的眼。
好在这抽搐片刻便止,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雅的症状来。
芍药自然也是看见了,但如今这般,公子未开口,她自不能轻举妄动。
沉默。
窒息压抑的沉默弥漫在整个大堂内。
怎么去了那样久?
沈忘尘心里默默念着白栖枝快些回来,他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出丑。
片刻也不想。
蓦地,沈博士开了口,被茶水润过的声音干涩:“你的腿?”
沈忘尘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个对陌生人习惯性的笑,声音温润:“劳烦沈大人挂念,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