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王大爷家紧闭的门上。
王明远站在门口,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屋内。
王大爷靠在藤椅上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茶,和一副没下完的棋。
他轻轻带上门。
转身时,老槐树旁边飘着的那个老太太正盯着他看。
半透明的身影,七十来岁,穿着寿衣,满脸皱纹,眼神复杂得像是在辨认什么。
王明远脚步顿了顿,朝她点了点头。
“奶奶,好久不见。”
老太太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锁上门,看着他转身。
王明远抬眼望向天边那片烧成橘红色的黄昏。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光线的反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体内翻涌上来。
——红色。
漆黑的瞳孔里,渗出一瞬间的暗红。
他眨了眨眼,那颜色消失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那个人。
陆子衔。
王明远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
研究生毕业那年,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校招进入异常收容局。
数据分析岗,实习期六个月,工资三千二,不包吃住。
说出去体面,实际上过得比狗还累。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小时地铁到单位,泡一杯速溶咖啡就开始盯屏幕。
深渊状态的监测数据实时更新,他要负责实时比对、记录异常波动、有情况立刻上报。
听起来挺高科技,干起来就是熬。
伴随着一款神秘游戏《旧日重现》突然在三年前关服,现实和游戏的界限开始模糊。
收容局管这叫“融合”,融合度越高,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污染物就越多。
他的工作就是每天盯十几块屏幕,监测深渊状态,有情况上报,没情况也得坐班。
值夜班没有加班费,夜班餐补十五块,够买两瓶营养剂。
他干到第三个月,头发掉了小一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过。
他爷爷打电话来问“工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跟教授进修呢”。
由于工作性质保密,连家里人都不能说,女朋友也吹了。
那段日子唯一的盼头,就是放假去爷爷家吃顿饭。
爷爷耳朵背,说话要凑近了吼,但他做的红烧肉是整个青溪镇最好吃的。奶奶走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守着那棵老槐树,守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王明远想着,再熬几年,攒点钱,调岗也好,辞职也罢,回来陪爷爷种地养老。
但他没熬到那一天。
地球历3026年3月13日。
那天他值夜班,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整个人都是飘的。屏幕上那些数据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盯着盯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23点47分33秒。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屏幕上的数据流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