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莺再多看了一眼。
“师姐师姐,你怎地不理我?”
变声期少年格外聒噪的声音将叶莺拉回神,她笑道:“是吗?那等开了春,咱们进山多采些回来,让张婶再腌上……”
话音未落,那双眸子忽地朝她瞥来。穿过层层叠叠人群,如无波古井缄默。
叶莺短暂的愣怔间,青年已下船,越过众人,走至二人近前。
叶莺这才留意到他不同于常人的苍白脸色。
咦……
有陌生人靠近,怀中大黄立即狂吠不止。
对方衣饰虽素雅,却一看知贵,叶莺板起脸训道:“不可以叫!”
又是两声汪汪。
叶莺气急握住狗嘴。
雪光映在他面庞上,玉色皎然。叶莺从未见过这般玉骨冰姿的贵人,在大黄不服气的“呜呜”声中,很没骨气地朝对方赔礼:“蠢狗惊着郎君了吧?”
逆着斜晖,对方打量她片刻后,缓声问:“姑娘可是微云居士高徒?”
“咦?”微云居士,正是徐夫子自号,叶莺惊讶抬眼,“郎君认得我吗?”
他微微颔首:“那便不错了。”
随即敛襟,持重一揖:“崔某奉命而来,接殿下回京。”
……是在跟她说话吗?
叶莺傻住了。
徐回也张了张嘴巴,“师、师姐……有身份的好像是你?”
03船行
[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直到崔沅见过阮婶诸人,又登上他来时那艘船,叶莺都还是一脸做梦的表情。
她偷眼看向细纱桌屏后的清癯人影,咬一下自己,嘶——好痛!
“崔……”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崔沅出声,缓解了她的尴尬:“殿下唤某姓名便可。”
“崔……沅?”
她轻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少女琅琅音色像是一首婉扬小词,咬文嚼字间略带陈留声韵,哝哝细语,软声喁喁,颇是好听。
崔沅又听得她征询,“沅有芷兮澧有兰……我听夫子他们都叫你‘澧南’,这个,是你的表字吗?那——”
她软声问:“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崔沅顿了顿,道:“殿下说可以,那就可以。”
……算了。
叶莺试探道:“崔郎君?”
“某在。”
“我真的有爹爹啊?”
“我……爹爹,真的是皇帝啊?”
崔沅放下书,伸手揉捏眉心。
好吧!好像是多问了那么五六七八回来着。
叶莺趴在案几上,伸出手指,描摹着屏风纱上的绣花。
素罗透光,映出他单薄侧影,描着描着,她便不自觉勾勒起了那道精致轮廓。
指尖虚虚画着,她叹了口气:“唉……你别烦我呀,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崔沅没说话,起身,自柜中取出一挂坠子,递了过去,“看看,可认得此物?”
她接过坠子,一眼便认出来了:“好像我这挂的另一半!”
从出生起,叶莺便带着这个玉坠子,原是挂在腰间的禁步,因她皮猴似的,阮婶担心哪天磕了碰了,便一直让她戴脖子上。
她摘了自己脖子上的下来,在光线里比对。
一对儿甩尾小鱼,有些水墨感的青岫玉,崔沅递来的这一条,底下还缀着墨色的流苏。她的这半,则用的红绳串。
桌屏被挪开,她脑袋垫在桌上,姿势随意,露出一段细白后颈,摆弄着手中的玉坠,明净的光线将她脸上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楚。
这个女孩子同京城中的贵女很不同,不矜细行,那双眼澄明得纤尘不染,崔沅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