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殊眨了眨眼睛。
这位麻醉医生穿着红色的洗手衣,带着花帽子,露出的五官似刀锋般凌厉,很是英气,身上有股干净利落的气势。
她很羡慕,不知她何时能褪去学生稚气,也能成长为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临床医生。
叶无殊重新坐到办公区,过了一会儿,神经外科来查房了,他们去看了刚才跳楼的小男生,又特意绕回来,和陆均然说:“师弟,刚才那个跳楼的病人,有人和领导打过招呼,你多注意点。”
原来是关系户,怪不得住神外vip监护室。
叶无殊等神外一帮人走远了,才神秘兮兮地坐到陆均然身边:“师兄,我和你说,刚才那个跳楼的男生是为情寻死……”
陆均然丝毫不惊讶:“我早就知道了。”他们神外有小群,他早就从师兄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
叶无殊:“!!!”
叶无殊很生气:“师兄,你怎么这样!”
陆均然:“?”师妹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们不是上班搭子吗?你怎么有什么消息都不和我说!”亏她兴致勃勃地要和他分享自己听来的瓜。
“这……重要吗?”陆均然实在不觉得这是大事。
青春期男生为爱跳楼,听上去又软弱又无知,冲动且对生命不负责,作为医生,他很难对这种不珍爱生命的人产生同情。
陆均然解释说:“我觉得这种事很无聊,你不觉得吗?”
确认过眼神,师兄是无趣的人。
陆均然不知师妹为何突然兴致寥寥,他又解释了一句:“这种事情,神经外科每天都能遇到。”
叶无殊:“比如?”
陆均然说:“比如情夫和原配对砍?”
叶无殊:“这么刺激?那最后谁赢了?”
陆均然:“……都没活。”
叶无殊期盼地看着师兄:“下次有这种事情,能喊我吃瓜吗?”
要是换成某情场老手,必然要用条件做交换,少不得约一顿单独的饭。
陆均然想了想说,“要不你帮我写几份病史?”
叶无殊一口答应。
她最近对写病史这件事越来越得心应手,写病史不难,只是她常常不知道老师的诊疗思路,每次在整理一个病人的诊疗经过时,她都会反复地思考、推演。
师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你们科还有什么故事吗?真的很多教授都是二婚吗?”
“不是。”陆均然最近学会了说冷笑话,“有个教授已经四婚了,现在有8个儿子要养。”
叶无殊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o”。
下午3点,到了家属探视时间,每家只能进一个家属,要穿防护衣,带口罩、帽子,家属自发在门口排队,等护士叫名字。
上级路过,叹了口气:“哎呀,又变成菜市场了。”
这里是icu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监护室病房都是透明的,所以叶无殊可以看到离她最近的几个病房。
有的病人是醒的,家属可以在床边柔声安慰,说再忍耐忍耐,病好了,就可以出来了。
但更多的是昏迷病人,打着呼吸机,没有意识,家属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默默垂泪。
15分钟的探视时间转瞬即逝,打铃的那一刻,护士开始催人走:“探视时间到了,明天再来。”
每个人走出去的神色也是不同的,有的人情绪昂扬,眼中饱含着对未来的希望;有的人情绪低落,双手合十,无助地祈祷。
家属会交流。
这个说我家的慢慢好了,封了管,很快就能出来;那个说希望沾沾你的福气,让我家的也早点醒来。
icu是一个充满希望和绝望的地方。
叶无殊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在icu门口红着眼框不肯走,她接了一个电话,和电话那头说:“谢谢老师,麻烦老师了,我等会儿就去接孩子。”
不知为何,叶无殊心头一酸。
下午4点。
一男一女两个家属敲了敲叶无殊面前的桌子:“我们来拿32床的死亡证明,昨天夜里只给了一联。”
32床?
叶无殊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是管肝移植的医生,要不你们问问别人?”
男家属先不耐烦:“还有哪个医生?不是昨天让我们今天来拿的,现在又要我们去哪里?”
家属情绪激动,叶无殊赶紧给陆均然发了微信:【师兄!救命!有两个家属来拿死亡证明,我不会搞,救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