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片虚无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同一件事——
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稀释。
不是身体上的稀释,是更可怕的东西。是记忆正在变得模糊,是情感正在变得迟钝,是对面那个与自己并肩走了几百里的同伴,忽然间变得陌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地抽走“自己”这个概念。
沈浩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形在虚无中更加虚幻了,边缘处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他没有停,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着。
因为他知道。
一旦回头,一旦停下,一旦让那种“被稀释”的感觉占据上风——
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身后,两千三百人沉默地跟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有说话的欲望。
那虚无不仅稀释存在感,还稀释一切多余的东西。恐惧、悲伤、希望、信念——那些支撑他们走到这里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只剩下一个念头
走。
往前走。
别停。
李浩添握紧腰间的空鞘。
那空鞘原本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剑已碎,鞘犹在。但现在,那空鞘在他掌中,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虚无,越来越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他攥得更紧了。
用尽全身力气。
仿佛那空鞘是他与“存在”之间的最后一道连接。
陈丁的断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是好了,是那疼痛正在被稀释。连同他的愤怒、他的粗话、他那股莽撞的狠劲——一起被稀释。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累到想躺下来,在这片虚无中睡一觉。
再也不用起来。
他的脚步,开始变慢。
就在他的度慢下来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浩添。
李浩添没有看他,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攥着他。
攥得很紧。
紧到那被稀释的疼痛,又开始从断臂处隐隐传来。
陈丁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继续走。
影走在队伍侧翼。
他的腰间插着两柄刀。断刃在外,骨匕在内。
那柄骨匕,此刻正在微微热。
不是温热。
是烫。
烫到隔着刀鞘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