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推门进来一个男人,肩膀宽阔,高个子,尤其经过朗姆身边时,看上去十分高大,也因此他的背脊不免带了些微驼。即使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他瞧上去更像屠夫或者干力气活的工人。
男人戴着手套,推着移动小推车停在床边,随后以与身躯极具反差感的轻盈灵敏的动作,从密封的管状物中提取药剂,压住床上病人的手臂并消毒,眨眼就完成了注射。
皮斯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只注意到他凸出的眉骨和厚嘴唇,伴随着皮肤轻微的刺痛应该说他肌肉深处和胸口泛起的闷痛也让他进一步忽略了手臂被注射时的那点针刺感他才慢半拍似地问: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朗姆露出一个阴险又冰冷的笑。
“你不用知道。”
皮斯克还想问什么,张开口,身体却开始抑制不住地抖。短短几秒内,他感到脑袋烫,仿佛是被灌了一脑袋的铁水般。他瞪着眼,嘴张大到极致,但愣是没能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已经不出声了。思维如同被高温融化了一样,他很快再也无法思考,四肢却冷到麻木,像是被凝固在冰块里瞬间冻结。
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测仪器不断出刺耳的警报声。过了好一阵子,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时间,仪器的蜂鸣又回归了平静。所有的数字重回规律的区间跳动,如同来回振荡的钟摆,始终保持着高度精准的重复。
第322章
皮斯克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一直透到了身下的床单。
但他很安静,安静地睁着眼睛,安静地呼吸,好半天才眨一下眼。他眨眼的频率像遵照固定的程序一般,格外规律。更巧妙的是,他脸上皮肤那些上了年纪的褶皱,似乎都因为这种毫无波澜的安静而变得平缓了许多,眼尾和唇周的纹路仿佛都减少了一般,一眼看上去像是年轻了五、六岁。
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又仔细查看了仪器上实时监控的体征数据,声音低沉地唤了一声:“pisco?”
皮斯克平静地回答:“是。”
高个子男人转头向朗姆道:“起效了。”
朗姆点点头,退后两步坐到摆放在身后的扶手椅上,一伸手就能勾到搁在柜子上的雪茄盒。
“开始吧。”
高个子男人从小推车下拿出录音设备打开,用平直得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询问:
“Boss交给你负责的‘通讯录’在哪里?”
“在Irish那里,我交给他带回了英国。”
皮斯克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但相比之前,语气一板一眼。
“那你记得‘通讯录’里的所有内容吗?”
“记得。”
“现在背诵全部内容,放慢语,音清楚。”
“是。”
皮斯克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顺从地开始背诵一串串人名、身份和对应的联系方式。这些被他刻意分为相册和笔记分别记录部分信息,并且需要额外的密码本解读的内容,在他脑子里原本就是一份完整的、不需要拼凑及解码的通讯录。
以往每隔一段时间,皮斯克都会对这些信息加强记忆。年轻的时候大约是每隔一年,后来逐渐缩短为半年,再后来是几个月。而近两年几乎每个月,他都会重复这一过程。这不仅因为通讯录会更新,更重要的是他的记忆力随着年龄在不断下降。
但年龄最终抵不过他的用心,哪怕他会记错自己住所的门牌号,也没有记漏过通讯录里的半个名字。毕竟他将其视作留给自己的最大底牌,关键的时候可以成为保命符和足以翻身的财富。
现在,他像巨龙看守金币一样看守的“财富”,被他毫不在意地一点一点吐露出来,不带丝毫的犹豫。
皮斯克吐词清晰、语缓慢,背诵完一整条信息就会停顿片刻,这使得守在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同时还能用笔手写记录下他口述的内容。
朗姆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点燃的雪茄,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朗姆酒。他听着皮斯克一一报出的名字,心思却分出大半盘算着这件事如何善后。
有一点没法否认,即便皮斯克早就放弃干部身份“退休”多年,他在Boss眼里也不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想去了解的普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