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此时店里的客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不同座位。有逛街购物累了进来临时歇脚的家庭主妇,有和客户低声商谈工作的业务员,角落里还有一个看起来逃课出来的不良少年,那双粗长的眉毛和有些凶狠的长相,令旁人下意识地避让视线。
他在柜台前点了一杯咖啡,压低帽檐遮盖着面容,挑了个空位独自坐下。
店内的装潢看得出有些年头,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他的座位在内侧靠墙的位置,有绿色植物的装饰隔绝外来的视线,相当隐蔽。
借着植物枝叶的掩盖,他看向靠窗的座位纯子穿着洋气的时装,戴着宽大的帽子,微微低头翻阅杂志的动作,使得旁人只能看到她下半张脸。
“以我最新的推算,想要达成目的,用最多经历的死法能提高成功率。”
店内并不喧闹,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轻音乐。不过以他和她的距离,不可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可是,他读懂了唇语。
“比如我,次数最多的是死于巧合下的意外。再比如巽,他死于车祸比较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写簿,用一支炭笔随意地写写画画,这使得他抬头的动作显得十分自然。
“没有把握。但,有什么关系呢?失败了也无非从头再来,难道我们还会害怕失去什么吗?”帽檐下,红唇轻抿,唇形仿佛如刀锋般锐利。“我们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可是在她对面的座位,位子空无一人。
不过他留意到,靠窗的人造皮革卡座都是背靠背挨着。只是从他的角度,没看到她身后的座位有人。
“……我可以认为你在开玩笑。”纯子忽然又开口:“你知道上一次,他临死前对我说什么?”
精致的唇线轻轻弯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他说,不要再救我了。啊,说真的,我真喜欢那张脸,哭起来的样子也迷人得可爱。”
他隐约猜到,她说的是谁。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
“不过他的话让我有点在意,难道他真的有之前死亡的记忆?投影世界里的原住民,每一次重组就不是原来那个,唯有我们的灵魂才会始终不变。除非……他成为‘存档者’了?”
“存档者”这个词在他读唇语时,慢半拍才反应出对应的意思。
“……你认为是情侣卡的关系?情侣卡有这种功能的话我怎么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吧?”
情侣卡?他是不是在哪儿听过这个词?
“你说,我要不要重新绑定一个目标测试一下?反正这次的世界他也已经死了。啧,死得还是那么倒霉,居然因为被错认为阿曼达休斯的保镖,被打晕关在行李箱后,由于箱子的廉价材质引起严重过敏反应,又没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如他所愿,这次我可没救他。”
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纯子口中的“他”,真的是……她的那位挚爱的恋人吗?
“事实证明,我救不救,不会影响他死亡的年龄,但有一定机会影响到他在死亡之年的具体时间。所以我想,可以用他来模拟我前面说的推算。如果能从他身上找到可以参考的规律,那在我们身上就完全有可能总结出相同定律。”
他读得明白,但又无法理解。这可能吗?
“对,我知道,他不是在日本定居,触死亡时间还得去美国……是挺麻烦的。”
就像是在抱怨,一件不合理的工作?
“我也想找个日本的。刚才我好像就看到一个剧情人物,虽然年纪有点小,但那张脸还是挺好认,他的父亲就是以后的警视厅刑事部长。可惜,要不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确实想和他绑定了测试一下,你刚才说的情侣卡和‘存档者’的必然关系,是否真的成立?”
纯子微微抬头,他连忙低下头,装作在写本上涂鸦。隔了一会儿,他又悄悄抬眼。
“……也许吧。既然规则有漏洞,总有些人可能成为例外。等什么时候关于我们死亡时间的推算有进展了,再试一下也来得及。”
她身后的椅背,忽然冒出一个脑袋。那是一个孩子的头,那是雨宫晓!
在座位上站起来的雨宫晓,朝柜台走去,从过道经过他的座位时,忽然给了他一个眼神。
“啪”的一声,他的耳边传来一记清脆的响指,然后意识便模糊了起来。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刹那,仿佛无限拉长的时间里,纯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抱歉了,巽,我暂时还不想破坏我在你心中的形象。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