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体温的触感,用力掐下去会感到的疼痛,还有四面八方汇聚于视觉和听觉中转化解读的信息,无一不在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他逃出了地狱,回到了人间,回到了日本的东京都,回到了父亲出生的城市即便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眼睛的异常视野还在,从另一种视界的独特景象,他确认了眼前的一切同他过去陷入的噩梦,同属于一个世界。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生的?他想不明白。
不过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对他来说却很容易。他在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证件和钱包那确实是他的然后租了间一居室的出租屋,一边找了份便利店的工作,一边通过某些隐秘的网站接一些私活。
他申请美国的大学时,曾经感兴趣的是飞行器设计。可惜这个专业涉及的领域太过敏感,他打算就读的学院由于他是外国籍拒绝了他的申请。最后他只能去读电子工程。应该说他的计算机水平还不错,在学校的时候还编写了一些小程序赚零花钱。尽管他靠去世双亲的遗产未成年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但自己赚的钱成就感还是不同的。
过去那些出于兴趣习得的技能,如今成了他快获取金钱、在陌生地方站稳脚跟的手段。
他不敢回家,他担心被实验室的那些人现。
何况,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他的家。
不过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标,即使在实验室的时候,都没放弃过这个念头。哪怕找遍整个世界,他也不会罢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日本的生活十分平静。
时间久了,偶尔的恍惚中,甚至会错觉过去的痛苦仿佛从未生。但那也只是,错觉而已。
“真巧啊,本堂太太,很少这个时候见到您过来市?”
“啊,池田太太,是啊,做午饭的时候才现胡椒用完了……”
听到“本堂”这个姓氏,他推着购物车停住脚步前方的货架前,一个样貌美丽的家庭主妇正同偶遇的邻居交谈。
真巧啊,他心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本堂太太。他上次巧遇那位奇妙的本堂先生时,却是在大阪。本堂先生和一个外国人会面,虽然他们做出不认识的样子,可是他不小心听到了他们一两句交谈。
他并不是有意偷听,也不想知道本堂先生这位美国的cIa跑来日本做什么。只不过,有时也会生出一丝好奇,本堂太太真的对她先生的身份一无所知吗?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随便想想。这对聚少离多,却看起来像最寻常的日本家庭一样无比和谐的夫妇,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他与他们所谓的分别相遇,只不过是他单方面认识他们,而他们对他全然不知。
他换到了另一排货架,打算稍后再回去取他还没拿的调味料。目前他对厨艺的掌握,还停留在挑选不同调味料,把煮熟了但没有味道的食材变得有味道的程度。
“日花?”隔壁货架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惊讶万分的声音。“你是本堂日花?”
“……顺子?”
“天呐!真的是你!日花啊,是我,是我顺子啊!太好了你还记得我!你去哪里了啊,你到底去哪里了……”那个声音激动极了,甚至带上了哽咽。
他倏地推着购物车,头也不回地朝收银处走去,甚至放弃了购买调味料的需求。
是自欺欺人吧,他在结账的时候心不在焉地反省,明明他本身就是一切确实生过的证明……
他的身体仿佛被停止了时间,不再出现任何变化。为此他不得不每隔几年就换一个地方,以免被人留意到,他年轻的外表不会随着时间变老的异常。
没多久,他搬去了京都。在那个古老的城市居住了一段时间,他又去九州转了转,而后是北海道。不过他在每个地方居住的时间都不算太长,过着如同旅居的生活。
他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建立出社交礼仪的联系。待人接物保持友善是为了避免麻烦,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则是避免给别人带去麻烦。毕竟他背负的秘密太过危险了。
在长野县的时候,他多待了一阵子。他喜欢那里的生活气息,如果不是心有挂碍,他想过将来也许可能到在这里定居更长的时间。
他租住的房子,有一户邻居是一名年轻的警察。或许因为单身汉的家总是比较自由的缘故,空闲的时候经常有几名一样单身的同事来邻居家里小聚。
彼时他对听觉的控制尚且不算特别熟练,为了多加“练习”,经常“不小心”听到长野县警察本部的八卦。
“真的!真是个怪人!”
大概多喝了几杯,声的人不自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他想不听到都难。
“我听山下前辈说,诸伏前辈当年可是东都大学法学院第一名!那可是东都大学啊!他完全可以通过职业组考试,从此在东京都平步青云!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回来当我们这种没什么前途的地方警察。”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诸伏前辈毕竟是长野出身。”
“哎我听说……诸伏前辈的双亲很早就去世了,而且死于一起凶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