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竟然是狗派。
星期日是猫派,看看黑珍珠号就知道了。不过他刚才只顾着自己闷头找,没注意黑珍珠号溜到哪去了。
却见黑猫像是跟他心有灵犀似的,恰到好处地出现,停在知更鸟的大衣柜前,蓝幽幽的猫眼盯着紧闭的衣柜大门,歪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星期日的眼睛一寸寸亮了起来。
“黑珍珠号,你难道是想说……知更鸟躲在衣柜里?”
这个知更鸟太坏了!他在衣柜前走过来走过去,就是没想过打开看一眼,要是知更鸟就躲在里面,透过缝隙看到哥哥的傻样,怕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星期日状似生气地抽了抽鼻子,嘴角先扬起了笑,爬起来跑过去,伸出两只邪恶的小手,一把抄住衣柜的门把,往后猛地一拉——
“知更鸟,我找到你……啊!”
一道漩涡般的纹路一闪而过,传送的光芒暗下去后,房间里的星期日和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
……
……
星期日感觉自己像跌进了真正的大海。
光线在头顶远去,海水在耳旁鸣叫。
身体是注定要被意识抛弃的沉重虫茧,意识是注定要离身体远去的轻灵蝴蝶。
在忆质的拍打下,星期日像一艘折断了龙骨的船,摇摇晃晃,失去了浮力,只能不断下坠、不断沉没。
他下意识张大了嘴,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感觉稠密的忆质正从喉咙灌进去,填满他的口鼻,呛出一串串大大小小的气泡。
匹诺康尼向游客们郑重承诺:梦境没有疼痛,也没有死亡。像星期日这样打小生活在这里的,更是早已习惯了安全无害的世界。
因此,此时此刻,当他坠入深不见底的忆质之海,溺水的窒息感覆上来,迟钝地唤醒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他眼眶一热,两滴眼泪抛落,融进周围的忆质里,像被海水吞没的珍珠。
于是,鸟儿品尝到了死亡的第二重味道——死亡是苦涩的。
许多人在经历彻夜的美梦狂欢后,忽然被抛回冰冷凌乱的现实白天,从落差极大的地方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呆滞空洞的感知里,一条猫尾巴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脑后的羽毛在一瞬间张开,他想要出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卡在口腔里转来转去,最后才艰难地挤了出来,而听到声音本身更是稍后的事。
“呼——”
星期日急促地呼吸了一大口。
随着氧气渐渐灌入,他的意识像受了惊吓的小鸟,在巢穴上飞了一圈,平息下来,这才心有余悸地降落到安全的树杈上。
他揉了揉眼睛,茫然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黑珍珠号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喵叫了一声,提醒他这里仍是匹诺康尼的梦境,而不是现实世界。
但梦境向来是鲜亮喧闹的,五光十色的霓虹,通宵达旦的欢歌,派对客们尽情地忘我,贪婪地吸吮一场又一场永不满足的刺激。
这里的色调却是冰冷灰暗的,矮矮的居民楼、窄窄的巷子、忽明忽灭的路灯,还有不远处几个零零星星的人影,僵尸一样游荡在街头。
星期日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美梦世界也存在着噩梦吗?
一阵萧瑟的冷风呼啸而过,像怪物在低声呜咽,激得星期日的耳羽掠过一阵细微的电流。
他双腿一软,蹲下身,一把将黑猫抄进怀里,哇哇大哭起来,顺势把脸埋进它的背,狠狠蹭了一把鼻涕眼泪。
“黑珍珠号,刚才是你救了我?我就知道,你永远是船长的好搭档!”
下一秒,他凑到大黑猫的耳边,悄咪咪地试探说:“所以,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黑珍珠号立起了猫耳朵,挣开瑟瑟发抖的小鸟,往巷子深处径直走去。
“唉!等等我!”
巷子里隐隐传来打架的闷声。
星期日的两条筷子细腿止不住地打颤,趴在转角的墙后,颤颤巍巍往前面瞄了一眼。
他顿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