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如今统管六宫,老奴自然该来给娘娘请安。”
李嬷嬷笑着坐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包递过来。
斟酌着开口道:“这是老奴家里祖传的百岁锁,是用老山铜打的,戴着压惊避邪,也不值什么钱,算是老奴给皇长子的一点心意,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谢瑶盛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道了谢。
她知道这位李嬷嬷性子最是耿直,从来不趋炎附势,当年王贤妃得势的时候三番五次派人请她,她都称病不去,如今竟然主动来给自己送礼,还带着给皇长子的贺礼,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嬷嬷有心了,我替皇长子谢过嬷嬷。”谢瑶盛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嬷嬷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李嬷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就是听说娘娘在筹备百日宴,老奴想着,皇长子是大靖的第一个皇孙,这百日宴的规矩得按着祖制来,老奴手里有一份当年先皇太子时期百日宴的旧单子,给娘娘送过来做个参考,也省得礼部那些年轻人不懂规矩,弄错了章程。”
她递过来一份泛黄的旧折子,里面果然详细记载了当年的流程和规矩,连哪一步该走什么礼、该用什么陈设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瑶盛大喜,连忙让风晴收了,“嬷嬷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正愁不知道祖上的规矩呢,有了这份单子就稳妥多了。”
李嬷嬷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老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娘娘行事公允,不偏不倚,又这样细心,把后宫交到娘娘手里,我们这些老人也放心。往后娘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只管派人去问老奴,老奴虽然老了,这些规矩还记得清楚。”
这话就是明明白白的投诚了。谢瑶盛心里一暖,亲自送了李嬷嬷到宫门口,又让人包了一大包上好的人参和布料给她带回去。
李嬷嬷刚走,尚宫局的掌事、御膳房的总管、还有各宫的管事嬷嬷也陆续来了,有的送旧年的规矩册子,有的来回禀筹备的进度,一个个态度恭敬,显然都是真心认可这位新贵妃的统领。
风晴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忍不住笑着道:“娘娘您看,现在宫里的老人都服您了,这后宫还有什么事不好办的。”
谢瑶盛笑着摇了摇头:“她们服的不是我,是公道。我只要凡事一碗水端平,不偏袒谁,也不苛待谁,大家自然愿意跟着我做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单子,眼底满是笑意,“只要这后宫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长信宫热火朝天地筹备百日宴的时候,清辉殿里的日子倒是悠闲得很。
含璋的胎象越来越稳,王采女的事了结后,靳瑢光给清辉殿换了一批心腹宫人,里里外外守得严严实实,再没人敢来动手脚。
她每日里要么靠在软榻上看看书,要么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几件小衣裳,日子过得平静又安逸。
这天阳光正好,她坐在廊下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件刚做好的小肚兜,正一针一线地绣着小小的莲花纹样。
石榴蹲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个朱红的漆盘,里面摆着刚剥好的石榴籽,颗颗饱满通红,像玛瑙似的。
“主子,您听说了吗?昨日李嬷嬷亲自去长信宫给贵妃娘娘送贺礼了,还有尚宫局的张掌事,前几日还特意送了一批新的绸缎去长信宫,说是给娘娘做新衣裳呢。”
樱桃端着刚温好的安胎药过来,笑着说道:“现在宫里谁不夸贵妃娘娘行事稳妥,这后宫可比以前安生多了。”
含璋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才接过石榴递来的蜜饯含进嘴里,压下嘴里的苦味,笑着道:“傅姐姐本就是个妥当人,她管着后宫,我们自然能安生过日子。”
她想起前几日谢瑶盛还亲自来看过她,给她带了不少安胎的补品,还说等百日宴办完了,就陪她去御花园的枫树林走走,看看秋日里满园的红枫。有这么个人管着后宫,确实让人安心。
正说着,外面宫人来报,说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元大伴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来,手里捧着好几个描金的红漆匣子,笑着道:“娘娘,陛下听说您最近在给小皇子做衣裳,特意让奴才把江南新贡的各色软缎送过来,还有这串老山檀的佛珠,是陛下特意去大相国寺开了光的,给您戴着安神。”
含璋起身谢了恩,让石榴把东西收起来。
元大伴又笑着道:“陛下还说了,百日宴那日您身子重,就不用出来行礼了,坐在席位上瞧瞧热闹就好,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宫歇息,没人敢说什么。”
“知道了,有劳公公跑一趟。”含璋让石榴给元大伴包了个红包,亲自送他到廊下。
阳光暖暖地落在身上,她抬手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紫薇花开得正好,煮银耳莲子羹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风一吹,落叶混着凉风吹过,吹落了满地细碎的浅红色花瓣。
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好像都渐渐散了,前朝的云昭仪死了,王采女也得到了报应,后宫安稳。
宴前诸事繁忙,含璋却是独子在这小院子里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石榴和樱桃忙前忙后,将她的一日三餐,安排额妥妥当当,她抬头望望天,天上的一团团绵软如雪花的云,缓缓飘动着,洁白而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