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鹿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裹着一条粉色浴巾:“希法,你洗澡吗?水还热着。”
&esp;&esp;“等会儿。”
&esp;&esp;林鹿坐在自己床边擦头发,忽然说:“我今天在画室看到你那张草稿了。”
&esp;&esp;李希法一僵:“我不是不让你看吗?”
&esp;&esp;“我就偷偷瞄了一眼。”林鹿吐了吐舌头,“你画的是一个人吧?一个男的,黑色的轮廓,看不太清脸。他……是你男朋友吗?”
&esp;&esp;李希法沉默了几秒:“……不是。”
&esp;&esp;“那是谁?”
&esp;&esp;“不重要的人。”
&esp;&esp;林鹿没再问,但她的眼神在李希法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esp;&esp;她擦干头发,爬上床,关了台灯:“那我睡了。你也别太晚。”
&esp;&esp;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光渗进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淡黄色的方格。
&esp;&esp;李希法躺下来,睁着眼看天花板。
&esp;&esp;她想起那天在画室,林鹿凑过来看她的画,眼睛里有好奇,没有评判。
&esp;&esp;那种干净的好奇让她想起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esp;&esp;那种在一个人没被伤害之前才会有的表情。
&esp;&esp;她记得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样的表情,大概在十二岁之前,在她发现父亲出轨之前,在她学会用黑色填满画布之前。
&esp;&esp;后来那表情就不见了。
&esp;&esp;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esp;&esp;墙纸是米色的,印着细碎的小花,廉价而温馨。
&esp;&esp;林鹿选的,她说这样看起来像家。
&esp;&esp;李希法闭上眼。
&esp;&esp;半夜她醒了,翻身时听见林鹿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好像在叫妈妈。
&esp;&esp;她听着,没动。
&esp;&esp;第二天周末,林鹿起得很早,说要去国家美术馆看展览。
&esp;&esp;她换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像刚从某个青春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希法,一起去吧?”
&esp;&esp;“不去。”
&esp;&esp;“去吧去吧!”林鹿拽她的胳膊,“今天特展,是梵高的画,你不是喜欢抽象表现主义吗?他的笔触你应该会喜欢。”
&esp;&esp;李希法想挣脱,但林鹿的手很温暖,像一只软绵绵的小动物扒在她身上。
&esp;&esp;她莫名没有用力甩开。
&esp;&esp;二十分钟后,她们站在特拉法加广场上。
&esp;&esp;国家美术馆的台阶前,几只鸽子在踱步,远处是纳尔逊纪念柱的铜像,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根巨大的铅笔。
&esp;&esp;林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拽着李希法说“你也站那儿我给你拍”。
&esp;&esp;李希法被她推到台阶中央,表情僵硬地比了个耶,林鹿笑着喊“你笑一笑嘛,又不是拍证件照,干嘛那么严肃呀”。
&esp;&esp;她挤出一个笑,非常敷衍的那种,但林鹿按快门时眼睛亮了:“好看!你笑起来超好看的。”
&esp;&esp;李希法没回应,但走进去看画时,她发现自己嘴角还弯着。
&esp;&esp;特展在大厅东侧,灯光调得很暗,每一幅画都被单独投射,像悬浮在黑暗中的碎片。
&esp;&esp;林鹿站在一幅《向日葵》前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esp;&esp;她每次看画都这样,像灵魂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esp;&esp;李希法站在旁边陪她,目光从《向日葵》滑到旁边的自画像。
&esp;&esp;梵高的眼睛在那个黄色的背景里,像两枚烧红的钉子,钉在画布上。
&esp;&esp;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esp;&esp;“他好孤独啊。”林鹿轻声说。
&esp;&esp;李希法转头看她,她还在看那幅《向日葵》,眼眶有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