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鹿抽第一口时呛得咳了半天,眼泪都咳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esp;&esp;但她没有放下烟,又吸了第二口、第三口,一直到那只烟烧到滤嘴。
&esp;&esp;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原来吐烟是这种感觉。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学会吐烟。
&esp;&esp;什么感觉?
&esp;&esp;像把什么东西呼出去了。
&esp;&esp;那天晚上她们抽了半包烟,谁都没怎么说话。
&esp;&esp;烟味在宿舍里盘旋不散,顺着窗帘的缝隙渗出去,飘进伦敦十二月的冷夜里。
&esp;&esp;喝酒是第三天开始的。
&esp;&esp;那天下午有一节写生课,林鹿画了一幅风景,灰蓝色的天空下是一片荒芜的田野,枯草在风里倒伏,远处有一棵歪斜的树。
&esp;&esp;她以前画的都是温暖的、柔软的东西,这幅画里却只剩下一种灰扑扑的、荒凉的东西。
&esp;&esp;老师看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林鹿,这幅画比以前的都有力量,但是……你还好吗?
&esp;&esp;挺好的。林鹿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一层薄纸糊在脸上。
&esp;&esp;李希法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esp;&esp;那天晚上林鹿主动说想去酒吧。
&esp;&esp;她们去了黑兔,人很多,音乐震耳欲聋。
&esp;&esp;林鹿喝了三杯长岛冰茶,然后趴在吧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又开始一抖一抖的。
&esp;&esp;李希法坐在旁边,没看她,只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esp;&esp;希法,林鹿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你以前失恋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esp;&esp;李希法想了想,她其实没有真正失恋过。郑世越不是恋,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但她不能跟林鹿解释这个,于是她说:找个新的人。
&esp;&esp;林鹿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也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吗?
&esp;&esp;那不一样。李希法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我这个……是跑不掉的。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意思是,没得选。
&esp;&esp;林鹿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试图理解这句话里的重量。
&esp;&esp;最后她把脸埋回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没得选也好。有得选的时候,选了错的人,更难熬。
&esp;&esp;李希法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
&esp;&esp;那是一种奇怪的、拧巴的感觉——有嫉妒,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近乎贪婪的欣慰。
&esp;&esp;她在欣慰林鹿终于也尝到了那种被抛弃的滋味。
&esp;&esp;她在欣慰她不再那么干净了,不再像一盏遥遥挂着的灯,让她觉得刺眼。
&esp;&esp;这个想法让她恶心得想吐。
&esp;&esp;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可那种欣慰还是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像一块吞不下去的石头。
&esp;&esp;从那天起,林鹿开始跟着她抽烟喝酒。
&esp;&esp;起初只是李希法在窗台上抽的时候,她会凑过来要一根。
&esp;&esp;后来是每天早上画完画,她会主动点上一支。
&esp;&esp;再后来是晚饭后,她会问今天去不去酒吧,语气越来越自然,像在问今天要不要去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