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霍昀曾在那张贵妃榻上喂她吃栗子糕,在床榻上与她厮磨,在妆台前给她画眉梳发……
叶蓁强压住心头涌上的酸涩,连忙将手里的包袱打开,拿出她认真抄写的和离书放在桌案上,还有那双她在新婚时承诺过,现在才终于做好的靴子。
做完这一切,叶蓁深吸口气正准备离开,转身时发现床榻旁还放着一件衣裳,竟是自己穿过的里衣。
那件衣裳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好像还有被人啃咬过的痕迹,叶蓁愣愣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霍昀竟是抱着这件衣裳睡觉的。
她心头倏地痛了下,不愿再细想下去,脚步匆忙地赶忙往外走。
万一让霍昀撞见了,他是一定不会放她走的。
阿忆正在院子里等着她,见她出来了才松口气,小声道:“我们马上往回走,你只管跟着我,谁问话你都不必理。”
叶蓁点了点头,低头跟在阿忆身后往院外走,跨过院门时,裙角被旁边的栅栏挂了下,让她恍惚地停住了步子。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霍昀走进云栖院时,刚好也是在这里被挂住了裙角。
那时霍昀蹲下身为她将裙裾拉出来,还笑着打趣说她是太过欢喜都看不清路。
然后他拉住她的手往里看,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叶蓁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最后回头看了眼他们曾一起生活的地方,在心里默默道:“霍昀,我们就此别过了。”
你一定要好好珍重。
然后她转身快步跟上阿忆,再也没有回头。
可饶是她们百般小心,就在快要走出侯府时,还是出了纰漏。
就在快要走过垂花门时,院子里的奴仆和侍卫们突然多了起来,似乎是哪位主子从大门进来,他们要去迎接。
当阿忆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人,小声惊呼道:“糟了,侯爷回来了。”
叶蓁也被吓到,为何侯爷会在这个时辰回来,这么看大门是没法走了,她们该往哪里出去?
此时阿忆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对叶蓁道:“侯爷一回来,必定会知道我回了府里,糟了,他什么都要知道了。”
叶蓁听得怔怔的,为何阿忆不能在府里?为何他知道阿忆在府里,就知道所有事呢。
这时阿忆看见胡安已经快走到大门,一把攥住叶蓁的手道:“你往汀香院那边走,那里还有个小门,你想法子找到小门就跑出去,然后回石桥巷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什么都不要管了。”
叶蓁被她的表情吓到,问道:“那你呢?”
阿忆道:“侯爷知道我回来了,必定会找我问话,我不能走,但是你一定要走,明白吗?”
她看着叶蓁欲言又止,这时又听见院门口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家丁们向侯爷问候的声音。
阿忆攥着叶蓁的手慢慢收紧,露出她看不懂的愧疚神色道:“夫人快走吧,对不起。”
然后她将叶蓁往一个方向轻轻一推,自己则走了出去,正向着大门霍砚时进来的方向。
叶蓁不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道歉,但阿忆刚才神色坚决地让她快些离开,那她就必须要走。
于是叶蓁弯腰借着树丛的掩盖往另一边走,趁着院子里的侍从们都去迎接侯爷,一路摸索着往汀香院的方向跑。
而此时,霍砚时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忆,冷笑了声问:“你为何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石桥巷吗?”
阿忆道:“叶小娘子让我帮她回来拿一样东西,我刚回来就撞见侯爷了。”
霍砚时瞥了她一眼道:“哦?她要拿什么,我陪你去云栖院一同拿。”
然后他大步就往云栖院走,阿忆掌心都出了汗,若让侯爷进门看到了和离书,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眼看着离云栖院越来越近,阿忆腿肚子都快抽筋,最后决定还是自己坦诚比较好,侯爷要罚也不会罚的太重。
于是她快步走到霍砚时身旁,小声道:“是叶小娘子求我带她回来,她想亲自给世子送和离书,但她现在已经走了。”
霍砚时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可怖,漆黑的眸子凝在她身上,问:“和离书?她哪来的这种东西?”
阿忆不敢撒谎,就将叶蓁如何找邻居妇人教她写和离书的事说了一遍。
霍砚时听完竟还笑了声道:“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她,她离了我,还能做这么多事。”
阿忆却觉得这笑更可怖了,她知道侯爷没这么好糊弄,果然听他继续问道:“那送完了和离书,她还准备做什么?”
阿忆知道瞒不过,只得将叶蓁要离开的计划说出,然后跪下央求道:“侯爷有权有势,想要什么人都是唾手可得。叶小娘子本就不属于这里,为何不能放她离开呢?”
霍砚时冷冷瞥着她道:“当初我把你和莫骁从死人堆里救回来,没想到你会有为了别人背叛我的一天。看来是这些年我对你们太好,让你觉得,无论你做什么大胆的事我都不会罚你?”
阿忆不敢抬头,在他目光逼视下抖如筛糠,但仍是倔强地道:”侯爷要打要罚阿忆都认了,但叶小娘子已经离开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侯爷莫要再执着了。”
霍砚时负在身后的指节发白,冷声道:“好,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那就只能让她自己来找我。”
见阿忆惊恐地抬起头,霍砚时大声喊胡安过来道:“现在传下去,让府里都知道,叛奴阿忆自作主张、忤逆主子,把她押到我院子里,即刻杖毙。”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叶蓁凭借对这所园子的印象,一路躲躲藏藏,很艰难地找到了汀香院。
可她并不知道侧门在哪里,于是只能沿着院墙慢慢找着,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吓得连忙在假山后躲起来。
然后她听见几个丫鬟慌张地议论道:“听说侯爷要把阿忆直接杖毙!她犯了什么事了?”
叶蓁听得心头一沉,腿都发了软。
另一人道:“好像是她今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惹怒了主子,要知道侯爷对下人向来宽容,从来没有如此处置过谁。”